方古是縣級市,隸屬于省裏管轄,由襄安市代爲管理,稱之爲代管市。
因爲沒有市管市的條文,地級市可以直接管理縣、區,卻不能管理縣級市。
采取代爲管理的方式,能夠成功避免市管市的情況出現。
而且,相比較普通的縣,代管市無論行政還是其他方面,都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就拿方古市來說,有準地級市之稱。
市委書記任開來,兼任襄安市副市長,級别是副廳級。
這隻是行政級别方面。
工作重心上,縣級市以城市工作爲重點,兼顧農村。
縣以農村爲重點,兼顧城市。
在配套政策上,各級政府對縣級市的城建方面支持較多。
對縣的農業、扶貧較多。
城市規劃管理水平上,也各有區别。
市政府介入較多,基本上是縣級水平。
而縣城,是由駐地鎮政府管理,處于鎮級水平。
機構設置上,縣級市在城市建設規劃管理方面較強。
縣裏則在農業方面具有優勢。
招商引資條件上,縣級市比縣更有吸引力。
還有就是撥款方面。
縣級市由省裏撥款,而縣則是地級市撥款。
自然,省裏撥款的優勢明顯,縣是不能相比的。
總而言之,代管市各方面都要略高于普通的縣。
這也是不少縣領導想方設法,争取撤縣建市的主要原因。
彭懷遠是在得知彭安被省紀委來人帶走後,方才啓程前往方古市。
臨行前,他特意向省委書記畢太彰做了彙報。
由于彭安是縣委書記,歸省委管理。
其任命和撤職,需要省委做決定。
早在行動之前,彭懷遠專門找過畢太彰。
這是應有的程序,不能不做。
畢太彰大緻了解彭安信奉迷信的情況後,果斷同意彭懷遠的決定。
這次電話,隻是告知彭安已經歸案。
畢太彰表态說:“彭安不信政府信鬼神,必須予以嚴肅處理。懷遠同志,關于龍縣書記的人選,你要盡快考慮。不宜耽擱過長,影響到工作開展。”
“是,我抓緊研究,一旦有結果立刻向您彙報。”
畢太彰的意思非常明确,襄安市的推薦人選,他會充分考慮,基本上就是闆上釘釘。
但彭懷遠才來,對于全市幹部尚處于了解階段。
而且并不是他一個人說得算,那樣豈不是搞一言堂了麽。
返回市裏後,需要啓動五人小組研究機制,落實推薦人選。
雖說方古市屬于襄安代管,可彭懷遠是省委常委,襄安書記,擁有絕對領導權。
襄安市副市長兼方古市委書記任開來,市長錢運多不敢掉以輕心。
通知了全市四大班子主要成員,聚集在市委大樓會客室裏,由市委辦公室主任随時和彭懷遠車隊保持聯系,以便提前出來迎接。
今天的方古市,天空陰雲密布,天氣預報顯示,很快就有小雨來臨。
方古市派出的迎接車輛,很快反饋回來消息,說彭懷遠車隊已經進入方古市地界,大約二十分鍾左右,就會到達縣城。
任開來仍不放心,再次确認先前布置的接待工作的落實情況。
相關部門負責人向他作了彙報,任開來滿意點着頭,強調彭懷遠此番調研檢查方古的重要性。
彭懷遠在端陽和龍縣的所作所爲,任開來早就了然于胸。
這次下來,彭懷遠主要是了解和熟悉。
一個是工作情況,一個是下屬幹部。
也對這位彭書記有了新的認識。
特别是剛剛處理欺上瞞下的彭安,給了任開來很大觸動。
誰不知道,彭安是張京看好的人,是張京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心腹愛将。
彭懷遠照樣不給面子,說辦就辦,一點餘地不留。
按說,像任開來這種級别的官員,或多或少在省裏都有關系,拿出來分量也不輕。
可誰會閑的沒事,好端端招惹彭懷遠,給自己找麻煩?
其實他挺理解彭安,能夠做到縣委書記位置的人,絕不是智商低下,實在是彭安太過癡迷于迷信了。
一個出家人的信口雌黃,他就當成聖旨,公然挑戰彭懷遠的忍耐底線。
這就是不作不死的典型例子,他任開來才不會這樣做呢。
所以,他才會對彭懷遠的到來十分上心,親自過問每一個接待環節,生怕出現纰漏。
好在任開來在方古市說一不二,他的要求沒人反駁,更不敢拒不執行。
市領導的頭銜,在方古市官場上,絕對是碾壓式的存在。
彭懷遠的車隊一通過方古市收費站,任開來掐滅手中煙頭,雙手按住沙發扶手,對着全體人員發号施令,“時候差不多了,都出去迎接。”
副市長發話了,誰還能不聽從?
方古市的市委大樓,門口設有門廊,但下面還有一大段台階。
此刻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顯然,任開來不能站在門廊處迎接,不符合迎客之道,更顯得不予重視。
聽聞車隊已經進入市區,五分鍾之後就要抵達。
于是,任開來率先走下台階。
他的聯絡員趕忙撐起雨傘,亦步亦趨跟在任開來身後。
其餘衆人,有的是聯絡員打傘,有的自己拿着傘柄。
按照官銜大小,紛紛走下來,站成一排,靜候彭懷遠的到來。
也就幾分鍾,隻見頭前警車閃着警燈,一共五輛車,浩浩蕩蕩出現在大家眼前。
而此時的任開來,随手拿過聯絡員手中雨傘,并沒完全遮蓋住自己,有意在身上淋着雨點。
這個小動作,被身旁的錢運多看在眼裏,鄙夷在心中。
淋到雨了,顯得他任開來冒雨迎接,先給彭懷遠留下一個重視印象。
一念及此,錢運多忍不住挪動雨傘,讓自己的左肩頭上,也接受雨點的洗禮。
中巴車停下,彭懷遠走下車子,陳松手疾眼快,趕緊打開雨傘,遮在彭懷遠身上,以防他被雨淋到。
這會兒的任開來,跨前一步,用閑出來的右手,主動伸手和彭懷遠握手打招呼。
彭懷遠上任之初,曾經和任開來有過一面之緣。
所以并沒用介紹,和他握手緻意。
然後是錢運多,握手時彭懷遠感慨說:“都說春雨貴如油,可春雨也很涼啊。大家在雨中迎接,過意不去。我們趕緊進去說話吧。”
省下握手環節,衆人簇擁彭懷遠一行人,走上台階。
這時的彭懷遠,從陳松手裏接過雨傘,各自打着傘快步走進樓裏。
在市委小會議室裏,彭懷遠等人與方古市主要領導會面。
稍事休息,按照原定日程,先去方古市産業園區,參觀兩家公司,會見企業家,并與他們座談。
因爲處理彭安而耽擱了時間,彭懷遠喝了幾口熱茶,便提出即可前往産業園的要求。
外面的雨依舊下個不停,車隊全都打起雙閃,浩浩蕩蕩前往目的地。
坐在車裏的彭懷遠,望着車窗外方古市的街景,忽然扭過頭來,問橫排而坐的任開來,“方古的政務中心在哪裏?”
任開來指了指前方回答:“和這條街相隔不遠,一拐就是了。”
“小陳,馬上通知司機師傅,我們先去政務中心看看。”
陳松馬上照做,走向駕駛室。
這下,真把任開來給驚到了。
參觀行程裏根本沒有政務中心這一條,壓根沒準備。
他眼神瞄了瞄身邊的錢運多,示意他趕緊想辦法。
錢運多心領神會,低聲向彭懷遠彙報說:“彭書記,今天是周五,下午要組織全體工作人員學習,政務中心不辦理業務。”
“哦。”彭懷遠眉頭微微一蹙,擺了擺手,“無妨,去看他們的學習情況也好。”
彭懷遠主意已定,任開來和錢運多不好多說什麽。
但他們心裏全都變得忐忑不安,彭懷遠的突發奇想,會不會演變成視察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