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坐在由人、貨物和家禽動物混載的慢速列車上,熱情的與周圍老百姓搭讪、聊天。
任誰都想不到,這個穿着普通,說話慢條斯理,平易近人的,竟然是堂堂省委領導、襄安市委書記。
主要是大家沒往這方面想,受制于他們信息不發達,根本不知道市委書記是誰。
偶爾經過的列車乘務員,也隻是瞄了幾眼,并沒當成一回事兒。
本來車上管理相對寬松,聚衆聊天常有的事兒,沒什麽稀奇。
在咣當聲中,列車停靠一站又一站,随着上車人少下車人多,車廂裏的乘客越來越少,天也逐漸黑下來。
這期間,彭懷遠正好向楊自謙讨教楊素素那封信的内容。
誰知,他這麽一問,楊自謙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彭書記,對不起。”
彭懷遠怔怔一愣,好端端的,楊自謙倒的哪門子歉?
“不瞞二位領導,楊素素給彭書記您寫的那封信,是我的建議。”
怪不得,彭懷遠恍然大悟。
楊自謙熟悉信訪流程,懂得如何寫能引起領導重視。
有他的傳授,也直接促成彭懷遠這次微服私訪。
當然,彭懷遠并未批評楊自謙的行爲,反倒十分欣賞。
他喜歡傾聽民聲,了解民意。
在與楊自謙的閑談中,彭懷遠已經掌握凹壩村的基本情況。
他感興趣的是寫信之人楊素素。
十分迫切想要見一見她。
又經過一個來小時的緩慢行進,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列車徐徐駛入下馬關村。
顧名思義,下馬關村古代時有驿站。
驿卒騎馬途經此地,下馬打尖稍作休息,所以才有了下馬關村名字由來。
和其他村屯一樣,下馬關村隻有乘降所。
由于沒有站台,下車時要十分小心,免得踩空摔倒。
楊自謙率先跳下車,站在門口搭着彭懷遠和徐萬東的手,分别幫助二人安全下來。
站在車外,望着點點燈光,呼吸着好聞的田野氣息,彭懷遠心曠神怡。
楊自謙頭前帶路,彭懷遠和徐萬東緊随其後,沿着鄉間小路,往村裏方向走去。
路上,彭懷遠發現,在下馬關村下車的旅客很多。
下馬關這個乘降點輻射範圍廣,附近好幾個村子都在這裏下車,近的隻有一兩裏地。
遠的就屬凹壩村,足有十裏地之遙。
好在大家早已習慣,步行兩到三小時就能到家。
沒走多遠,路口停放着幾輛四輪拖拉機。
一問楊自謙才知道,拖拉機是專門送乘客回家的,但每人需要繳納一定數量的車費錢。
凹壩村相對較遠,每人票價七元。
即便這點錢,彭懷遠發現沒有幾個人乘坐,爲的就是能省則省。
“二位領導,這輛拖拉機是來接我的,就是委屈您們坐這玩意了。”
楊自謙引着彭懷遠他們,指着不遠處一輛拖拉機介紹。
他打算請彭懷遠和徐萬東坐進駕駛室,畢竟可以遮風避寒。
卻被彭懷遠拒絕,“我們坐在車廂裏就行。”
楊自謙拗不過,隻好和彭懷遠他們一起登上後車廂。
拖拉機啓動時,彭懷遠吩咐楊自謙,把所有凹壩村的乘客一起叫上來,順道捎回去。
其實楊自謙也有此意,隻是他擔心人多,不安全,一旦出意外,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猶豫時,徐萬東指點說:“就按照彭書記要求辦吧,你讓司機開慢一點,安全第一。”
楊自謙心領神會,主動對着人群喊,告知凹壩村的乘客上拖拉機,免費送他們回村。
大家一聽有這樣的好事,全都聚攏過來。
一看是楊自謙,更加高興,紛紛湧上拖拉機後車廂裏。
其中就有那兩名武警便衣。
彭懷遠和徐萬東站在車廂最前頭,望着争先恐後上來的十幾個人,沖他們微笑緻意。
等人全都上齊了,楊自謙一拍駕駛室玻璃,拖拉機突突着駛離下馬關村。
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顯得很熱鬧。
下馬關村本就不大,拐了個彎出了村子,直奔凹壩村而來。
這裏全是砂石土路,有些地方坑坑窪窪。
劇烈颠簸中,頭上是爍爍繁星,身邊不時刮來冷風。
彭懷遠裹緊衣領,坐在車廂裏的貨物上,和徐萬東、楊自謙小聲說話。
突然,拖拉機一個急刹車,車廂裏衆人慣性的一個晃悠,引來驚叫聲。
怎麽開的車?
楊自謙馬上站起來,抻長脖子望向前方。
彭懷遠徐萬東以及衆人,也都紛紛好信看去。
隻見拖拉機前面,路中間橫着一輛白色面包車。
有四個人手裏拿着家夥,耀武揚威攔住去路。
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胖子,用手中木棒指向拖拉機司機,大聲叫嚣,嘴裏全是髒字。
大意是,拖拉機擅自拉客,搶了他們的客人,非要給司機顔色瞧瞧不可。
邊說,邊大步流星走到拖拉機跟前,用木棒敲擊着車窗,發狠道:“别給老子裝啞巴,趕緊滾下來,要不然老子就砸車了。”
司機滿臉賠笑,下車敬煙,卻被胖子一把打掉在地,惡狠狠威脅,“少整沒用的,拿五百塊錢就放你走。”
見司機周旋,楊自謙一個箭步跳下來,走到胖子面前,據理力争質問:“車上全是凹壩村的鄉親,搭我們的順路車有什麽不妥,幹嘛平白無故給你錢。再說了,你是什麽人,有什麽權力這樣做!”
胖子陰森森一笑,“憑什麽?就憑這個!”
說話間,擡起右手的木棒,就要掄向楊自謙。
“住手!”
這一聲發自于彭懷遠的斷喝,他陰沉着臉走過來,借助車燈光久久盯着胖子,吼道:“你是幹什麽的,誰給你的膽子,公然攔路要錢。”
天黑,加之光線原因,胖子根本看不清彭懷遠長相,還以爲是個多管閑事的,膽子更加嚣張,“你管我是誰!告訴你,這裏的拖拉機線路老子承包了,誰搶老子生意,就是跟老子過不去,不交出五百塊錢,你們誰也别想走出這裏半步。”
徐萬東同樣氣憤填膺,大聲呵斥道:“你這樣做是犯法的,識相的放我們過去,否則你吃不了兜着走。”
“嘿嘿。”胖子一陣冷笑,回頭看向身後幾個人,“哥幾個,竟然有人敢威脅我。”
他的話,立刻引起幾個同夥一片嘲笑聲。
轉過臉來,胖子大言不慚道:“你也不打聽打聽,在下馬關的地盤上,威脅我的下場有多慘。你算老幾,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你活膩了吧。”
随即對着司機再次發出警告,“馬上掏錢,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快點,交錢。”
“大哥,别跟他們廢話了,再不交錢,我們課要動手了。”
手下人七嘴八舌,吵得腦瓜子生疼。
而車上那幾個乘客,都是婦女和老人。
哪經曆過這陣勢,全都吓得渾身篩糠,一動不敢動,隻剩下看熱鬧的份了。
彭懷遠無奈搖了搖頭,用手碰了一下徐萬東,示意他給那兩名武警便衣發信号。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武力解決。
徐萬東領悟到彭懷遠的意圖,暗中一招手,便與彭懷遠退到一邊觀戰。
果不其然,兩名便衣收到信号後,一個直奔胖子,另一個摸向其餘三個同夥。
借助夜色掩護,兩人不約而同的迅速發起攻擊。
胖子還在耀武揚威,哪裏觀察到,橫空沖出一人,飛起一腳,踢掉了他手中木棒。
這一腳穩準狠,胖子頓時感覺右手腕一陣麻酥酥的,繼而疼痛感襲遍全身,不由自主“啊”的一聲慘叫,捂着手腕倒退出好幾米。
他身後三個同夥也好不到哪裏去。
被人突然襲擊,三下五除二,叮當幾腳幾拳,全都給打翻在地。
手中的家夥什散落一地,渾身疼痛難忍。
胖子等人反應過味,才明白自己被偷襲了。
四個人聚在一起,大聲質問兩名便衣。
徐萬東這時插嘴說話,不是對胖子他們說的,而是告訴便衣,“早點結束戰鬥,我們還要趕路。”
一回身,禮讓彭懷遠重新登上拖拉機。
得到指令的便衣,心中有數了,相互對視一眼,攥緊拳頭暗自竊喜,終于有機會大顯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