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是件奢飾品，尤其下屬在上司面前。

可對于吳淑雲來講，她和廉明宇級别相同，身份相當，衆目睽睽之下，失去了面子，這讓她很下不來台。

然而她卻隐忍不發，也隻能這樣做。

相比較廉明宇硬實背景，吳淑雲望塵莫及。

隻好将乞求目光傳遞給彭懷遠。

而這個時候，彭懷遠的作用就充分體現出來。

他心平氣和的笑着勸說：“廉省長，吳省長都破例喝了酒，舍命陪君子。您少喝一點點，無妨，耽誤不了事情。來，吳省長和我陪着您，我喝一大杯。”

彭懷遠這支酒杯最起碼有二兩之多，一口喝下去，沒有酒量基礎，肯定喝醉。

見彭懷遠都這樣做了，廉明宇略做思考，把酒杯往邊上挪了挪，移開手掌，卻再三強調，“我隻喝一小杯。”

“好，廉省長爽快。”彭懷遠帶頭叫好，引來酒桌上其他人齊聲附和。

原本凝滞的場面，在廉明宇勉爲其難以及彭懷遠熱情帶動下，終于化解。

至此，包括吳淑雲在内的甯平省政府領導，算是徹底領教這位廉大省長的脾氣秉性了。

酒宴持續時間不長，前後也就一個小時多一點。

彭懷遠拿出久違的酒量，喝下半斤白酒。

吳淑雲用紅酒相陪，倒也喝得臉色微紅。

飯後，彭懷遠和吳淑雲一起将廉明宇送回房間。

出來時，吳淑雲輕聲說：“懷遠書記，辛苦你了。”

這句辛苦蘊含很多深意，其中就有彭懷遠在關鍵時刻幫她解圍這一條。

“省長客氣，這是我的分内之責，都是爲了甯平省好，應該的。”

吳淑雲笑了笑，在秘書的攙扶下，走向設在這裏的專屬房間。

同樣也給彭懷遠準備了房間，供他休息。

可彭懷遠卻沒住，而是驅車去了秀園。

汪存亮早已等候多時。

經過秘密調查，他已掌握到紮實證據。

盧甘偉朋友的确有欺負程蓉、将其從窗戶推下的重大犯罪事實。

程蓉住院期間，盧甘偉先後兩次送去五十萬元，讓她改口供，以保證全家平安。

這些有錄音，是程蓉偷偷錄下。

錄音裏，盧甘偉親口承認他的朋友對程蓉犯下的惡行，并威脅程蓉及其家人，不要想着魚死網破。

如果不從，他會讓程蓉全家領教什麽是生不如死。

這段錄音彌足珍貴，若是拿到法庭上，足以讓盧甘偉和其朋友锒铛入獄。

據汪存亮介紹，程蓉一開始有顧慮，不是很配合。

因爲她知道，盧甘偉的姐夫是省裏大官，得罪盧甘偉就是得罪大官，她承擔不起。

十年來，程蓉的生活并不如意。

半身癱瘓，導緻她不能成爲一個正常女人，享受婚姻家庭生活。

本想用盧甘偉給的五十萬，遠離是非之地，去外地做點小生意。

卻被盧甘偉霸道威脅，不允許離開呂嶽市半步。

而那五十萬，當時很多，可架不住程蓉後期治療費用驚人，很快花的精光。

無奈之下，家裏人隻好開了一家小吃店，勉強糊口度日。

遭受身心痛苦的程蓉，在汪存亮派去的警方人員苦口婆心開導下，終于開口說了實話，并向警方人員提供錄音證據。

汪存亮還表示，辦案人員在呂嶽市秘密調查之際，受到呂嶽市副市長兼市公安局長沐文斌的大力幫助。

關于這位沐副市長，彭懷遠有過一面之緣。

彭懷遠深知，要想在甯平省站穩腳跟，必須要培植自己勢力。

這一點，徐萬東還有楊自謙出了不少力。

楊自謙瞞着彭懷遠，暗中和徐萬東取得聯系。

徐萬東心領神會，以接觸其他城市的同僚方式，秘密考察。

通常情況下，各地市的黨政領導，在省裏都有自己的靠山。

可一些副職卻各不相同。

有的想要攀附省領導，卻因身份地位不重要而遭忽視。

一名下屬想要走進省領導視線，相當不容易。

首先要有好的介紹人，這個人必須深受領導信任。

其次，要能見到領導。

這種見面不是正式場合，而是私下的秘密會見。

全省那麽多副廳級官員，而且省領導又很忙，抽出時間見下屬的機會少之又少，還得靠運氣。

這個運氣，比中彩票還難。

第三，即使見面了，能不能有眼緣，給領導留下好印象，同樣難上加難。

總而言之，這事多半靠運氣，一少半靠個人能力。

在這種環境下，彭懷遠專門挑出一個晚上，由徐萬東做東，汪存亮陪同，亮相在飯局上。

在座共有五張新面孔，分别是中平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章廣延；恩懷市委常委、統戰部長馬平；茅江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李化舟；紫水市委常委、領縣縣委書記趙達；最後一位，正是沐文斌。

可以說，徐萬東和汪存亮聯系幾個人都上檔次，最差的也是非常委的副市長李化舟。

彭懷遠一進門，原本還在相互交談的五個人，立刻停止說話聲，全都起立，陪上笑臉，齊刷刷向彭懷遠問好。

此時的彭懷遠，收起辦公室的嚴肅，和藹可親的和衆人打招呼。

自然了，作爲全桌最大的領導，彭懷遠當仁不讓的坐在主位。

一左一右分别是徐萬東和汪存亮。

精挑細選的五個人，都是實權派。

這點很重要。

隻有手握權力的人，手下才會聚集一批追随者。

彭懷遠籠絡住他們，他們的下屬自然而然就成爲自己線上的人。

開枝散葉，隊伍會越來越壯大。

今晚彭懷遠同意見他們，考察是其中的關鍵。

其實，自從彭懷遠出任甯平省委副書記以來，想要攀附他這棵大樹的人不少。

因爲不可能所有官員都有機會站隊。

在整個甯平省，除了畢太彰和吳淑雲之外，還存在不少或大或小的圈子。

萬變不離其宗，到頭來的選擇隻有三條。

或是歸附于畢太彰，或是吳淑雲。

第三條則是不屬于兩派中的任何一方，單獨自立而成。

單獨選擇性就多了。

省委常委或是省政府黨組成員，都是目标。

然而，彭懷遠的出現，徹底打亂原有平衡。

原因在于他的身份和地位。

堂堂省委三把手，五人小組成員，在重大議題上，特别是人事方面，擁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别人看中的不是彭懷遠這個人，而是他的權力。

所以說，徐萬東也好，汪存亮也罷。

自從他們抛出橄榄枝之後，或明或暗的響應者踴躍試水。

今晚的五個人，是他們慎之又慎選上來的。

彭懷遠見他們，一個是熟悉，另一個是考察。

五個人也清楚，各個拘謹放不開，說話聲音都在發顫。

眼前這情況，彭懷遠顯然不宜久留。

喝了一小杯白酒，便以有事爲由，提前離席。

徐萬東和汪存亮送他的時候，鑽進車裏之前，彭懷遠說道：“萬東、存亮，你們回去吧，以後常聯系。”

這句話可以理解爲和彭懷遠經常聯系，也有和其他五人保持關系的意味。

也就是說，第一次見面，眼緣這關算是過了。

至于以後，事情上見。

這不，說着就用了。

沐文斌在汪存亮秘密調查程蓉一案上，鼎力相助，得以在極短時間内，就取得很大進展。

汪存亮交給彭懷遠的優盤裏，就有整個錄音内容。

盧甘偉的聲音彭懷遠沒有聽過，但裏面那個耀武揚威、目中無人的口氣，顯然就是盧甘偉無疑。

彭懷遠心想，金石瀚怎麽有這樣一個愚蠢的小舅子。

楊自謙那邊也傳來好消息，薛玲身份查清，是呂嶽市委招待所的一名領班，深受市委秘書長翟清化賞識。

據說爲了當好保姆，薛玲專門接受過培訓。

怪不得彭懷遠不止一次發現她在通電話，原來是向主子彙報。

好險！

呂嶽市，又是呂嶽市。

呂嶽市是金石瀚經營多年的地方，想必他在呂嶽市有很強的人脈基礎。

即便到了省裏，仍舊有一大批忠實鐵粉。

彭懷遠這樣一想，瞬間對呂嶽市委書記曲民産生了極大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