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會面，并未達到彭懷遠的預期。

明顯感覺到，金勝和季天侯與他有了疏遠。

不是關系變壞，而是地位差異産生的距離感。

縱然彭懷遠一再強調，可季天侯說半句留半句，金勝也強不到哪裏去，恭敬的态度刻在骨子裏，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原計劃，彭懷遠明天還打算和甘平、西吳、戴鼎和烏瑪四個縣的老同事、老朋友見面叙舊。

可一想金勝、季天侯都變了，其他人更得變。

索性，讓楊自謙打電話通知，取消聚會，明日啓程飛回楚中。

陸臨松去世後，他在京城和楚中的房産，全部上交。

白晴早就在楚中購買一處住宅，占地面積雖不及原來那麽大，但院子裏有亭台樓閣，假山水池，清一色仿古建築，非常氣派。

彭懷遠對于這個地方非常不滿意，他認爲，以前白晴陪着嶽父，不住在自己身邊情有可原。

現在是時候一家生活在一起，享受天倫了。

勸說白晴好幾次，讓她帶着清清、彭玄搬到襄安居住。

反正九歲的清清和七歲的彭玄正在讀小學，換學校不影響學業。

再說，襄安的教學質量不比楚中差。

省委副書記的子女，終究會有好的安排，徐萬東出面協調，都不用彭懷遠夫婦操心。

讓白晴攜兒女來襄安團聚，彭懷遠還有兩層深意。

第一個，他怕白晴待在楚中，睹物思人，難以走出喪父的陰影。

第二個，離開鄭海欣和其他兩個兒子，互不影響各自生活，就不能産生矛盾。

何況，作爲省委領導，家屬總不在身邊，終究不是個事兒。

白晴豈能猜不出彭懷遠心裏的小九九，思來想去，終于點頭同意。

彭懷遠居住的八号樓，樓上樓下二百多平米，别說他們一家四口，就是再來四個人，照樣不擁擠。

搬家事情不用彭懷遠白晴管，省機關事務管理局全權負責。

至于兩個孩子轉學問題，徐萬東很快聯系妥當，就讀于紅英小學。

其前身曾經命名爲甯平省委子弟小學，後改名爲紅英小學。

一聽這名字，自然知道學校的教學質量和教學氛圍全是一流。

因爲學生大都是省委領導子女，師資力量雄厚，環境等各方面無與倫比，在襄安市所有小學排名中，始終名列前茅。

在白晴忙碌于搬家和安頓的時候，彭懷遠專門抽出時間，去看望鄭海欣和兩個兒子。

走進别墅裏，鄭海欣快步迎上前來，歉意說：“擔心你忙，你嶽父去世一直沒給你打電話，你沒生氣吧。”

彭懷遠明白，鄭海欣不打電話要比打電話好。

白晴五十歲了，正處在女人更年期，多疑善猜忌。

盡量減少和彭懷遠的聯系，刻意保持距離，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給彭懷遠添堵。

這一做法，同樣适用于韓茵。

彭懷遠和韓茵視頻通話，每次都有女兒韓媛媛參加。

提起韓媛媛，彭懷遠感觸頗深。

十四歲的媛媛，已經出落成大姑娘模樣。

繼承父母優點，簡直就是美人坯子。

性格上，也不再像以前那麽任性，沉穩而文靜。

美中不足，視力不好，小小年紀就佩戴上眼鏡，度數還不低。

韓茵專門找過眼科專家，打算給媛媛做手術，恢複視力。

偏偏媛媛非常固執，别的都可以聽媽媽的話，唯獨在她身上動刀不行，即便是眼睛，也沒得商量。

她倔強表示，“我不能出現一處刀口，那樣我就不完美了。”

什麽邏輯，弄得韓茵哭笑不得，卻無可奈何。

彭懷遠緩了緩神，對鄭海欣說：“你有這份心意就好，谷雨和鄭立呢？”

“還沒放學。”

可不是嘛，才下午三點，時間早着呢。

鄭海欣把彭懷遠讓進沙發裏坐下，親自給他沏茶。

并問：“白姐那邊準備怎樣？什麽時候搬家？”

“差不多了。省委那邊派人過來，不用我們插手。”彭懷遠進一步解釋道：“兩地分居不是長久之計，她爸爸去世，加上白晴更年期症狀，身邊不能沒人照顧……”

眼角餘光瞄着鄭海欣表情變化，彭懷遠又說：“她不在楚中，幹涉不到你們的生活，對彼此都有好處。”

“嗯。”鄭海欣平靜說：“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谷雨聰明，各方面都不用我操心，就是鄭立稍微差點，學習一直處于中遊。不過，期中考試成績不錯，取得班級第十名。你看，這是發給他的獎狀，進步最快獎。”

說着，鄭海欣把獎狀遞給彭懷遠看。

鄭立這份獎狀，彭懷遠驚喜萬分，比自己得獎還興奮。

反複觀瞧好幾遍，不住點頭稱贊，“這小子有進步，不止學習成績有上升，他現在懂得團結同學，不再像以前那樣頑劣，值得表揚。”

轉而看向鄭海欣，真誠說道：“多虧有你照顧他、教育他，使他痛改前非。謝謝你辛勤付出，謝謝。”

鄭海欣被彭懷遠的話，感染得眼圈一熱，急忙扭過臉去，輕輕擦拭眼角。

這會兒，保姆琪姐敲門進來，客氣請示，“太太，剛才司機打電話，說客人馬上就到。”

客人？

彭懷遠頓時一愣，“你家有客人要來？”

鄭海欣嗯了一聲，彭懷遠便說：“我不打攪了，晚些時候再過來。”

“你等一下。”鄭海欣輕輕拽住彭懷遠的衣袖，提醒說：“客人你認得，不是外人。”

“是誰？”

“一會兒見面你就知道了。”

鄭海欣故意賣關子，倒提起彭懷遠的興趣，和她一起走到院門口，迎接特殊客人到來。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奔馳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彭懷遠和鄭海欣面前。

司機打開後車門，片腿出來一名打扮時髦的中年女子，彭懷遠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這不是韓茵嗎！

不隻有韓茵，韓媛媛也從另一側下車。

彭懷遠揉了揉眼睛，我天，韓媛媛不僅長得好看，個子也沒少長，估計快有一米七了。

“媛媛。”彭懷遠快步迎上前去，本想來個擁抱，卻因爲女兒長大了而作罷。

男大避母，女大避父，摟摟抱抱不好。

“爸爸。”韓媛媛抿了抿嘴唇，有些羞澀的叫了叫彭懷遠。

“哎。”彭懷遠滿意回應。

别看他們父女有視頻通話，終究不抵經常見面，顯得有些生疏。

“别在外面說話了，天冷，韓姐，媛媛，快進來。”

鄭海欣熱情禮讓韓茵母女走進别墅裏。

彭懷遠走在媛媛身邊，關心問她冷不冷，累不累。

“還行。”韓媛媛扶了扶眼鏡。

直到這會兒，彭懷遠才明白鄭海欣的心意。

她深知白晴搬到甯平省之後，彭懷遠有工作要忙，又要兼顧家庭，今後他們見面的次數就少了。

于是，在得知彭懷遠要來看望兒子後，偷偷聯系了遠在花都的韓茵母女，讓她們無論如何也要來楚中，和彭懷遠團聚。

韓茵說走就走，馬上訂好航班，帶着女兒飛過來。

落座後，韓茵首先對彭懷遠失去嶽父深表哀悼，和鄭海欣相似，解釋她沒打電話的原因。

随後，向彭懷遠告狀，“你快管一管你女兒吧，眼鏡都快六百度了，再這麽下去，眼睛就廢了。”

媛媛坐在母親身邊，正在擦拭眼鏡片。

天冷，一遇熱，眼鏡片經常蒙上一層霧，不擦幹淨什麽都看不清楚。

彭懷遠見狀，輕聲說道：“媛媛，據我了解，目前治療近視的方法多種多樣。即便手術治療，大都通過激光方式，不會出現疤痕或者有其他影響。”

“你看看你，這麽點年紀就戴個眼鏡，出入進來多不方便。将來工作生活，也會有諸多不利因素。聽你媽媽的話，盡早治療，若等年齡大了，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可就晚了。”

韓媛媛戴上眼鏡，緩緩擡起頭，望着彭懷遠足足端詳一分鍾，卻提出匪夷所思的話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