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牢固的大門,很快被人推開。
十幾個身穿工裝的男人,沖進院子裏。
陳先率先一步從房子裏出來,伸手攔住衆人,高聲斷喝:“你們是什麽人!爲何擅闖民宅!”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将衆人瞬間震住。
爲首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壯漢,分開人群過來,上下打量陳先幾眼,怒目而視的問:“你是誰?這事和你沒關系,我們要見李茂海。”
這時,彭懷遠和李茂海雙雙亮相。
彭懷遠背着雙手,犀利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掠過。
他那不怒而威的氣派,着實令人不寒而栗。
李茂海緊走幾步,和陳先并肩站住,問道:“我是李茂海,你們是幹什麽的?”
壯漢理直氣壯的回應道:“你就是李茂海,可算找到你了。”
随着他的話音旁落,其餘衆人欻欻圍攏過來,指着李茂海的鼻子質問。
這些人七吵八嚷的叫喚,彭懷遠終于聽明白。
敢情是衆環房産拖欠這些工人工錢,他們是找李茂海算賬來的。
李茂海被這些人圍在中間,面對紛紛指責聲,李茂海明顯招架不住。
縱然渾身是嘴,他也說不清楚了。
唯一能解釋的,始終重複那句話:“衆環房産的事情,你們找許忠去,别在我這裏吵鬧。”
“工友們,稍安勿躁,容我發表看法。”
這句話,來源于彭懷遠心平氣和的聲音。
要說彭懷遠有官派,大家有些忌憚。
可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就不管不顧那些了。
然而,彭懷遠的東河口音,讓這些人頓時一愣。
中年壯漢問:“您是東河人?”
“我叫彭懷遠。”彭懷遠邁步過來,直截了當自報家門,“我是東河省甘平縣人。”
中年壯漢露出驚訝神色,顫顫巍巍的又問:“您,您叫彭懷遠?”
“我是。”彭懷遠和顔悅色的回答。
“您……”壯漢立刻閃現出驚喜,跨前一步,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彭懷遠的手說:“您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彭懷遠不解的問:“你指的是……”
“彭領導,我姓韓,韓衛是我叔。”
“什麽?韓衛!”
“對。”壯漢感動的說道:“當初是您幫助我叔,讓我叔免遭别人欺負,正是有您的幫助,讓我叔走上領導崗位,現下已經是副市長兼局長了。”
提起韓衛,彭懷遠怎能不知。
那可是他當初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
隻知道他後來擔任副縣長,兼縣公安局局長。
沒想到韓衛出息了,直接升任副市長兼市局局長。
彭懷遠通過壯漢打聽,方知韓衛如今出任的是廣南市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
壯漢名叫韓忠民,是韓衛大哥家的兒子。
韓忠民萬分感激彭懷遠,還說他叔叔經常提起彭懷遠的名諱。
幾乎挂在嘴邊。
如今的韓衛和信蕊生活得非常幸福,他們的孩子已經讀高中了。
一晃,時間過得真快。
想來彭懷遠也有好幾年沒見到韓衛了。
雖然韓衛每年春節都給彭懷遠打拜年電話。
但是,真正聚在一起的機會少之又少。
畢竟走上領導崗位,時間有限。
有了韓忠民,這一切都好說了。
李茂海将大家讓進屋子裏,彭懷遠便問韓忠民爲何找李茂海,而不去質問許忠。
韓忠民打開天窗說亮話,許忠因爲拖欠工人工資,給大家玩起了一個躲貓貓,直接失蹤。
導緻韓忠民等人,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就像無頭蒼蠅一般,不知該找誰給自己做主了。
在大家走投無路之際,韓忠民突然接到一條消息,說是許忠的左膀右臂李茂海,就躲在京城的城中村裏。
還提供了詳細地址。
于是乎,韓忠民組織工友,連夜坐火車趕到京城,才有了剛才一幕。
這事就值得玩味了。
陳先通過彭懷遠的眼神示意,立馬明白,根據韓忠民提供的号碼,去調查了。
彭懷遠則和大家說:“你們讨薪的心情我理解,你們在城裏打工實屬不易。忠民是我最好部下的侄子,于公于私,我沒有不幫的道理。”
彭懷遠當即掏出私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當着大家夥的面,打給季天侯,直言讓他幫忙,解決此事。
彭懷遠是這麽想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不在東河省了,至少季天侯的人脈,可以延伸到允陽方面。
何況時任東河省委書記的龔玉尚,又是俞晴雪的老領導。
這份薄面,龔玉尚應該心知肚明。
要是沒有王銘宏和王占宏哥倆的鼎力支持,想必龔玉尚也走不到今天。
季天侯的電話,在不到半個小時就打過來。
彭懷遠邊聽,邊頻頻點頭。
以最後一句“我知道了,天侯。”收尾。
收線之後,彭懷遠當場告訴韓忠民等人,“事情解決了,你們找這個人……”
彭懷遠給出此人詳細資料,而他們要找的關系,是在允陽出任的市委秘書長。
說明季天侯通過關系,不用打擾龔玉尚,直接就給辦了。
韓忠民他們,一見彭懷遠無所不能的架勢,全都看傻眼了。
跑了兩年多沒辦成的事,彭懷遠一個電話水到渠成。
真是佩服彭懷遠五體投地。
尤其韓忠民,一口一個首長叫着。
臨别之際,彭懷遠握住韓忠民的手,請他轉告自己對韓衛的問候。
當這幫人離開後,李茂海由頭至尾,将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他完全被彭懷遠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什麽叫領導?
在老百姓最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爲老百姓的利益,爲他們的訴求,始終站在百姓角度思考問題。
别人嘴裏說好,那隻是别人的态度。
并不能左右其他人想法。
可彭懷遠這一通操作,使得李茂海開始重新審視這位彭副局長。
屋子裏隻剩下李茂海和彭懷遠兩人。
李茂海索性,将他掌握的内幕和盤托出。
他說了很多内幕消息,彭懷遠記住其中幾個。
頭一件,是關于胡紹深的。
據李茂海透露,明川世海俱樂部副總上官芳茵,原來隻是籃球隊的拉拉隊員。
因其相貌出衆,身材苗條,打動胡紹深,通過一系列操作,将她調入總局。
怪不得,上官芳茵在足壇遊刃有餘。
原來根源在這裏呢。
第二件,涉及到衆環房産的違規操作。
許忠暗中勾結,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說别的,僅僅這兩件,足以讓許忠坐幾年班房了。
此時的彭懷遠深想,李茂海爲了狀告許忠違法,不惜将自己牽連進去。
這種壯士斷腕的恒心,是把李茂海逼到牆角,他不得不發。
陳先返回來,親自告訴彭懷遠,他已經聯系相關人,确定始作俑者,正是許忠他們。
彭懷遠分析到位,的确許忠以治療身體爲幌子,實則就是針對李茂海而來。
幸虧彭懷遠早有防範,許忠能夠鼓動工人找李茂海的麻煩,就有隻能采取果斷措施,保住遭受業已達成的合作。
了解到這些實打實的内容,彭懷遠深感對體育總局的擔心。
亂,太亂了。簡直一個“亂”字,不足以平息彭懷遠心中的憤懑。
李茂海收拾停當,坐車按照彭懷遠的安排,給他找了一個非常安全地方,安頓下來。
回到家裏,彭懷遠叫住陳先,拍了拍沙發,示意他坐下來。
彭懷遠将桌上煙盒推到陳先面前,“想抽煙你自己拿,在面前,壓根不算什麽。”
陳先也不客套,抽出一支煙點燃。
“陳先,你跟我說實話,總局這邊的事情到底有多大?”
彭懷遠當機立斷,提出最爲敏感的話題,也是陳先最爲忌憚的心理。
“領導,不瞞您說,據我了解,總局這邊存在很嚴重的問題。自上到下,全都以利爲尊。”
陳先娓娓道來,他認爲,造成今天局面,和總局呂盛科局長密不可分。
“因爲什麽這樣說?”彭懷遠感覺到陳先,似乎還有更大的料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