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馬宇實在找不出反擊之詞。
妻子的話,說到他内心痛處,呂萌萌的事,無論怎樣反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恰好有電話打進來,馬宇甩出這句話,将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電話是市委秘書長打來的,馬宇将手機貼在耳邊,剛“喂”了一聲,瞬間驚駭起來。
“什麽!你說什麽!尹東被帶走了!”
由于他的聲調偏高,尚未走遠的方琳雪聽得真切。
立馬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注視着馬宇。
“我知道了。”馬宇有氣無力的放下手機,臉色十分難看。
尹東作爲文光縣委書記,被省紀委帶走調查,看似簡單,實則卻給了馬宇當頭一棒。
馬宇對尹東最近表現很滿意,關鍵時刻,主動向他靠攏。
這還隻是其次。
最讓馬宇意外的是,省紀委竟然沒有提前和他打招呼,這裏面就有學問了。
“尹東被省紀委帶走,什麽時候的事?”
方琳雪顧不得和馬宇冷嘲熱諷,趕緊過來詢問。
“半個小時之前,在他回家的路上……”馬宇捏着額頭,低垂着腦袋,感覺一股濁氣堵在心口窩,呼吸不暢,非常難受。
不由得拍了拍胸口,費力的說:“我有點不舒服,快給我拿速效……”
一見丈夫面色慘白,方琳雪吓得手忙腳亂,翻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幾粒,放進馬宇口中,讓他含着。
呼……
過了好一會兒,馬宇方才緩過勁來,大口喘着粗氣,腦門上滲出豆大汗珠。
方琳雪趕緊給他擦了擦,盡管還有許多話要問,但以馬宇現在狀态,隻得欲言又止。
壞消息一件接着一件,也難怪馬宇急出心髒病。
他不能倒下,至少目前不行。
方琳雪攙扶馬宇走進樓上主卧,安頓他躺下。
安慰道:“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
馬宇卻一把拽住方琳雪的胳膊,“快你給爸爸打個電話,讓他問一問劉信安,省裏那邊情況。”
“嗯,我這就打。”
“等等。”馬宇做了個手勢,“就在這裏打,當着我面打。”
“你……”算了,方琳雪不想吵架,這種時候,吵架反而耽誤事兒。
隻好在馬宇眼前,将尹東被抓一事,原原本本告訴給了方由坤。
至于方由坤在電話裏說的什麽,馬宇自然聽不到。
隻能從方琳雪的對話以及神态裏,猜出大概。
顯然,方由坤接受了女兒建議,讓他們夫妻等消息。
等待備受煎熬。
方琳雪抱着胳膊,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馬宇則仰望天棚,不知在想什麽。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過去,方琳雪急躁的不時查看手機,有沒有電話進來。
結果,沒有等來方由坤的電話,馬宇又接聽到一條炸裂性消息。
省紀委的人,直接殺到副市長劉松家裏,當着他家人的面,把劉松帶走。
尹東出事,就夠馬宇喝一壺的了。
而劉松落馬,則讓馬宇更爲震驚,差點沒二次犯病。
相比較尹東,劉松在馬宇心中分量很重。
文煥山多次在劉松分管的領域獲取好處,轉而送給馬宇。
劉松知道的秘密,一旦抖落出來,他馬宇就是大難臨頭,根本沒有逃出生天的奇迹。
這期間,方琳雪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用一種不可置疑的口吻告訴她,“省紀委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在奂甯市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反腐風暴。”
“尹東和劉松出事,還隻是個開頭,後面必有更大動作。琳雪,告訴你一個不好消息,今晚行動,郭啓安親自坐鎮,簡來意負責指揮。”
“據我分析,馬宇恐怕保不住,你要快做打算。”
幸好,此時的馬宇正陷入劉松被抓的驚愕之中,大腦一片紊亂,尚未察覺方琳雪的表情變化。
“爸……”
“當斷不斷,必留後患。琳雪,事到如今,容不得你有半點猶豫,該舍棄的舍棄,保住你自己才是上策。”
就在方由坤道出這番話的同時,方琳雪卻聽見話機裏傳來母親的聲音,“老頭子,有人敲門……”
“不管他!”方由坤放出狠話,并對話筒震吼,“趕緊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否則就來不及了……”
随着手機裏傳出挂機動靜,方琳雪深知大勢已去。
她強忍住悲傷,使勁咬了咬牙,迅速換上一副輕松嘴臉,告訴馬宇,謊稱父親已經向劉信安求助,并得到劉信安親口承諾,他會竭盡全力幫助馬宇。
明天一早,讓馬宇去一趟省城漢林市,劉信安将面授機宜。
馬宇總算松了口氣,這是今晚他聽到最好的消息了。
由于劉松落網,馬宇急需處理幾件事,也就沒來得及多想。
趕緊打電話提前布置,盡量挽救危難。
方琳雪快步走出卧室,簡單收拾好幾樣東西,出門開車直奔城外。
路上,方琳雪關掉原來手機,換上另一部新機。
這個号碼很少對外,知道的人隻有她的娘家人還有女兒。
就連馬宇都被蒙在鼓裏。
方琳雪随身攜帶了幾張銀行卡,裏面的存有幾百萬。
還有二十幾萬的現金。
這是她爲了應付突發情況,提前做得準備。
本以爲這輩子或許用不上,沒想到,這麽快就不得不用了。
方琳雪心煩意亂,一心一意隻想着盡快離開奂甯這個是非之地。
當她的車駛入高速路收費口,途徑ETC的時候,竟然沒有擡杆放行。
氣得方琳雪使勁摁着喇叭,她可是堂堂市委書記的老婆,在奂甯市不說橫着走路,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這會兒,從收費亭裏走來一名穿制服的男子。
站在方琳雪這一側,先敬了個禮。
方琳雪降下車窗,怒氣沖沖質問,爲什麽不擡杆放行?
男子打量方琳雪幾眼,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她:“你是方琳雪嗎?”
方琳雪使勁瞪眼,一個小小的收費人員,竟敢直呼她的名字,簡直無法無天。
于是吼道:“方琳雪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
男子臉上仍舊保持職業性微笑,客氣說:“方女士,你的ETC可能出問題了。請你把車開到旁邊,我們查一查。”
方琳雪哪有閑心,索性挂上倒擋,準備将車子開出ETC通道,改從人工收費口駛離。
卻赫然發現,身後駛來的轎車,已然堵住她後退的路。
氣得方琳雪再次連連摁喇叭,并且将頭伸出窗外,示意後車給她讓路。
這個時候,後面車子下來一人,小跑過來。
和那名工作人員相互使了個眼色。
說時遲,那時快,趁着方琳雪一不留神,後來的男人一下将手伸進方琳雪車裏的門把手,咔嚓一下,将門拽開。
并抓住方琳雪的胳膊,要拽她出來。
與此同時,那名工作人員也來幫忙,二人合力,把方琳雪從車裏拽出。
“你們幹什麽!”方琳雪極力掙紮。
一個女人,怎是兩個男子的對手。
任憑方琳雪大喊大叫,極力反抗,也無濟于事。
很快就被拽出車外。
這時,後車又下來兩人,其中一名年歲稍大的男人,亮明身份,他們是省紀委的辦案人員,要求方琳雪接受組織調查。
聽到“省紀委”三個字,方琳雪瞬間全身癱軟。
呆呵呵念叨,“完啦,全完啦!”
此時的馬宇,對于妻子的不辭而别尚不可知。
連續打完幾個電話之後,仍然不放心。
接連抽了兩支煙,直抽得腦袋瓜子迷迷糊糊。
側躺在床上,對着門外喊方琳雪的名字。
咦,怎麽沒人回答。
馬宇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間,仍然沒有看見方琳雪的蹤影。
正好保姆應話,馬宇便問她,看沒看見方琳雪。
保姆回答,剛才看到方琳雪開車走了。
“走了?”馬宇泛起嘀咕,走了怎不說一聲。
嘀零零,手機響起。
馬宇一看号碼,急忙接聽。
裏面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你現在大難臨頭,隻有兩條路可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