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劃破行政學院上空。
在寂靜的中午,顯得尤爲真切。
僅僅過去一個小時,柏志濤昏迷急救的消息,很快傳遍學院的每一個角落。
這起事件,不禁院方領導十分重視,也引起省委常委、組織部長鄭令文的關切。
無非是,身爲代省長的彭懷遠,就在當場。
是他當機立斷,要求陪同在側的辦公室主任,馬上安排人員破門而入。
進去一看,柏志濤面色蒼白,雙目緊閉。
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緊急送醫,目前還在搶救中。
彭懷遠不放心,把陳先留下,以便随時掌握情況。
同時,和祁仲模取得聯系,讓警方迅速介入。
彭懷遠首先想到的是,柏志濤突發狀況事出蹊跷。
按照辦公室主任的話說,出事前,他去見柏志濤,沒發現他有異常。
隻說身體不舒服,躺一躺就好了。
這話傳到辦公室主任耳朵裏,誤以爲他自持清高,不把省長放在眼裏。
這才有了假傳聖旨,傳出錯誤消息,引得彭懷遠主動去見他。
卻不成想,反而提早發現柏志濤出事。
這隻是其一。
第二點,彭懷遠不能理解的是,既然柏志濤身體抱恙,爲何反鎖房門?
一點不科學。
帶着種種疑問,彭懷遠返回省裏。
剛一坐定,就被郭啓安一個電話叫了過去。
郭啓安叫他來,是商量全省幹部大範圍調整問題。
說是溝通,實則郭啓安早已打定主意。
本來,這一段時間,由于方方面面原因,各地加上省裏各部門,出現不少人員空缺,急需遞補。
還有一個,洛遷省三年沒有進行人員大變動了。
期間都是縫縫補補,哪裏缺人,就在哪裏挑選繼任者。
正好趁此機會,将符合條件的年輕幹部,充實進幹部隊伍。提升全省幹部年輕化,讓更多新時代執政理念盡早實施。
對于總體而言,絕對是個不錯想法。
彭懷遠對此沒有異議,他來洛遷将近一年,深刻體會到,要想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的道理。
目前的洛遷,表面上一派欣欣向榮。
而内部環境,的的确确還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
或許,這次大面積的人事變動,可以起到促進作用。
當然了,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光是考察和選擇,就得需要一段時間。
省委這邊,隻需把決議下達到組織部門,讓他們先動起來。
等拿到方案,五人小組一通氣,形成一緻意見後,在常委會上讨論。
一旦擺到常委們面前,那可就是實打實的最後決定了。
隻要通過,下一步進行公示,基本上闆上釘釘。
彭懷遠作爲省裏二把手,不分管幹部,但需要争得他同意。
畢竟,他在省委分量不低,郭啓安要充分尊重他的意見。
回到辦公室,王若勳正好進來,向他彙報有關柏志濤的情況。
返回路上,陳先已經告知彭懷遠,柏志濤尚在搶救。
而王若勳帶來的消息,則是他對柏志濤的調查了解。
柏志濤性格直爽,有一說一。
就因爲這種性格,在行政學院屬于另類,獨來獨往,不與人結交。
得罪的人自然不少,多是因爲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發生不愉快。
祁仲模那邊,也傳來消息。
他們在柏志濤食用的午飯中,查出一種緻人死亡的毒藥。
今天中午,柏志濤忙着寫東西,從而錯過用餐時間。
隻好點了外賣,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他的這份外賣裏面,竟然藏有足以緻命的東西。
這就好理解,柏志濤爲何身體不舒服,沒有接受彭懷遠的召見了。
王若勳聞聽,眉頭聚成一個疙瘩,禁不住念叨起來,“怎麽是這樣?一個副教授,到底得罪什麽人,對方能對他動起殺心。”
彭懷遠摸着下巴,苦思冥想道:“這件事就讓仲模他們處理吧。若勳,你還有什麽事?”
“是這樣。”王若勳斟酌一番說道:“柏志濤畢竟是學院的人,又出在學院宿舍,賴小兵給我打電話,十分不安,想聽一聽您對這件事的态度。”
盡管王若勳說得隐晦,彭懷遠還是聽出門道。
賴小兵擔心,柏志濤的事情引火上身,别再涉及到他。
尤其處在全省幹部大調整階段,一個不小心,有可能影響一輩子。
彭懷遠語重心長地說:“柏志濤食用有毒飯菜,整個過程和學院無關。不過,我希望賴小兵副院長要多多關心像柏志濤這樣的同志。”
“你看他住所簡陋,所穿襯衫的袖口都爛了,吃的外賣也就是十幾塊錢的熱湯面。”
提起這事,彭懷遠心情難以平複。
以柏志濤的收入,絕不會貧困到這樣程度。
王若勳深有感觸的回應道:“省長心細,您都觀察細節方面了。柏志濤是展德市大突縣人,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大學生。”
“他家負擔重,每月還要寄給家裏一筆錢,供弟弟妹妹讀書,以及給父母治病用。而且這些年,柏志濤還向紅十字機構捐贈款項,資助和他一樣的貧困學生。”
“他對自己非常吝啬,吃穿用度節儉,又不想着賺外快。業餘時間,喜歡撰寫文章,剖析社會問題。”
“今年暑假期間,他回老家,還因爲修路問題,和施工方發生過沖突,這件事都驚動展德市和學院領導了。”
“還有這事?”彭懷遠蹙眉問道:“到底是怎樣情況,你詳細說說。”
事情起因,柏志濤所在村子新修的鄉級公路,柏志濤發現路面隻有薄薄一層水泥,并且裏面摻有大量沙土。
這種路面根本不達标,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大面積垮塌,從而嚴重影響村民出行。
承包這段路面的,是一個叫楊文宇的男人。
他是泉石縣人,曾因打架鬥毆,多次服刑。
不知他出獄後搭上哪條線,竟然成爲包工頭,承包不少工程,短短幾年時間就腰纏萬貫,遠近聞名。
柏志濤仗義執言,引來楊文宇憤怒,派人去他家搗亂。
一言不合,柏志濤就與來人争吵起來,差點動手。
考慮到柏志濤的身份,當地鄉裏出面調和雙方矛盾,最終以楊文宇方面低頭,同意對不合格路面采取修補方式。
還向柏志濤當面道歉,此事方才平息。
“這麽說來,楊文宇肯定對柏志濤恨之入骨?”彭懷遠分析道。
王若勳對此深爲贊同,“恨是肯定恨的。據我掌握的信息,光是修補這一塊,楊文宇至少花費百萬以上。一個修路工程,刨除方方面面因素,到了楊文宇手上,利潤有限。”
“白白拿出上百萬,要不是柏志濤是行政學院的教師,這筆錢,楊文宇指定不願意往外掏。”
“楊文宇有動機,但是爲這事就想要了柏志濤的命,我總感覺欠缺點什麽。”
彭懷遠凝眉深思,并未往下說。
這會兒,王若勳思緒一番,提出另一件事。
“省長,我聽說省裏要進行一次大的人事調整。前幾次,辦公廳這邊向您多次建議,想提拔陳先擔任副主任。我想趁着全省人事調整的機會,再次懇請您考慮,是否調任陳先同志負責辦公廳一部分工作。”
王若勳這話說得很明顯。
陳先擔任辦公廳副主任,級别一下子提到副廳級。
這個職位可是了不得。
郭啓安的秘書趙興,現在還隻是辦公廳秘書一處的處長,妥妥正處級。
而這種時刻,要是提拔陳先,他比趙興高了半級,豈不出現明顯的身份差異。
要知道,彭懷遠低于郭啓安,你讓郭啓安怎樣想?
王若勳思維缜密,突然提出提拔陳先,絕非這麽簡單。
彭懷遠立刻意識到,他這番話的背後,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