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仲模透露,石磊是劉信安老婆石芳的堂弟。
堂姐弟關系,肯定不如親姐弟。
但石磊不同,因爲石芳父母沒有兒子,加之石磊父母早亡,石磊從小就生活在石芳家。
雙層關系疊加,使得石芳父母視石磊如己出,這也導緻石芳對這個堂弟,比親弟弟還親。
由此得出結論,石磊爲何在建築行業風生水起,不借助劉信安的影響力,他根本做不到。
一直以來,彭懷遠和劉信安的關系非常一般。
在魏銘耀的問題上,劉信安明顯傾向于他。
還替魏銘耀說過話。
即使魏銘耀父子東窗事發,付安岚親臨洛遷,說了很重的話。
把吳超林都給吓夠嗆,不得已向彭懷遠低頭認錯。
然而劉信安卻沒表現出悔過之意,至少彭懷遠沒聽到。
現在,石磊涉嫌主使霍三給柏志濤投毒,楊文宇的供詞,有一定說服力。
但祁仲模在是否傳喚石磊接受調查的态度上,有了猶豫。
不能怪祁仲模立場不堅定,實在是劉信安的身份擺在那裏,祁仲模做不了這個主。
必定是三把手,分量很重。
祁仲模能越過郭啓安,直接向彭懷遠彙報,這已經算不錯了。
彭懷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覺得,關于石磊是幕後真兇的證據稍顯不足,僅憑楊文宇一個人的供詞,很難站得住腳。
隻要石磊不承認,警方就拿他沒轍。
在和祁仲模通話中,彭懷遠已經要求省廳繼續深挖石磊犯罪證據,并把證據坐實。
到了那時候,看石磊怎樣抵賴。
同時彭懷遠也在思考,以劉信安和石磊的關系,他涉及多深。
要是他陷入進去,自己該如何面對。
現如今的彭懷遠不比從前,以劉信安的級别,管理權限彭懷遠望塵莫及。
另外,劉信安身兼漢林市委書記,現在的漢林市,正在爲成爲下一個網紅城市,全力發起沖鋒。
這種時候,劉信安出問題,會否有影響。
還有關鍵一點,郭啓安的态度。
越想越頭大,彭懷遠不得不放棄念頭,吃了一片藥,讓自己盡快入睡。
次日早上,彭懷遠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起身一看,已經八點多了。
準是藥物起作用,彭懷遠睡過頭了。
敲門的是王若勳,陳先見彭懷遠一直沒起床,不好敲門催促。
隻得求助王若勳幫忙。
彭懷遠洗漱時,王若勳邊遞給他毛巾邊說:“葛方連和彭發江早就來了,在門口等了你一個多小時。”
“我看他倆全都紅着眼睛,準是熬了一夜。”
彭懷遠擦着臉說道:“哼,熬夜是輕的,要是拿不出處理方案,他們好幾天都睡不安穩。”
這句話,絕非危言聳聽。
以彭懷遠發現的這些問題,哪一件拿出來,都夠這兩人喝一壺的。
彭懷遠是在房間裏吃的早餐,雷國傑和王若勳陪同在側。
葛方連和彭發江全都陪着笑臉,恭恭敬敬拿出昨晚研究出來的幾條處理決定,請彭懷遠過目。
涉及民生的兩條,第一個,市政府将會與鐵路部門協商,争取盡早拆除兩條廢棄鐵路專用線。
至于留下那一條,市政規劃中,明年将興建一座立交橋,以便徹底解決市民出行不安全和不便利的情況。
第二個,市供熱公司将加快供熱管道修理進度,要求三天之内務必完成。
并把挖壞的道路重新鋪設好,盡快通車,恢複交通。
還有就是彭懷遠提到的副市長兼望美區長張德厚,工作态度問題。
因爲張德厚是副廳級幹部,歸省委組織部管理。
市委将向省委組織部提出建議,對張德厚進行一次全方位審核。
不過,市委昨晚在緊急常委會上,經過集體研究,做出撤銷張德厚市政府黨組成員的決定。
由此不難看出,張德厚悠哉遊哉的好日子,恐怕要走到頭了。
而任平春則簡單得多。
他僅僅是區财政局長,隻需區紀委介入調查即可。
市委重視的事情,任平春肯定逃脫不了法律制裁。
總而言之,文件上羅列的每一項,展德市委都進行了細緻有效的處理。
昨夜,在葛方連的主持下,市常委們就相關議題,一項一項的讨論,每個人都發表看法。
完全支持市委決定,沒有一人提出不同意見。
誰心裏都清楚,彭懷遠微服私訪,發現的問題就是大問題,非常嚴重。
而且,開會之前,葛方連的發言就已定下基調。
他在發言中,除了談及這些問題,還當着全體常委的面,罕見拍了桌子。
可不是嘛,堂堂展德市委書記,被彭懷遠叫去一通訓斥,臉都丢盡了。
更何況,他是替出問題的人挨訓,豈能不把氣撒到這些人頭上。
可以說,這是展德市委做出最嚴厲的處理決定。
沒有給任何一個犯錯人将功補過的機會。
彭懷遠閱完,把這份決定遞給雷國傑和王若勳,讓他們也看看。
随後對葛方連和彭發江說:“你們沒吃早飯吧,坐下來一起吃。”
葛方連與彭發江本想客氣客氣,彭懷遠卻對陳先吩咐,“拿兩套餐具來,再弄點吃的東西。方連和發江兩位同志,熬了一晚,肚子裏肯定是空的。”
這些話,使得葛方連心裏終于長舒一口氣。
叫他同志,預示着彭懷遠火氣已消,現在頭頂上的利劍,總算挪走了。
吃過早餐,葛方連和彭發江挽留彭懷遠等人在展德指導視察。
彭懷遠笑說:“這是你們的真心話?我看不盡然,你們巴不得我們趕緊走,要是多待一天,指不定還會冒出什麽問題。”
葛方連面露尴尬,賠着笑臉說:“省長說笑了,您能來展德,是兩百六十萬展德人的榮幸,我們盼星星盼月亮,早就盼望您來了。”
“葛書記說得是。”旁邊的彭發江也跟着附議,“您能親自指導展德市的工作,讓大家渾身幹勁倍增,會加倍努力,争取把工作更上一個新台階。”
彭懷遠收起和悅的臉色,嚴肅說道:“希望你們說到做到,别隻顧着嘴上說得熱鬧,實際行動犯懶。展德市的事情,我和省裏會持續關注。”
雷國傑接過話茬說:“省裏還有别的事情,我們一會兒就要回去處理。”
見彭懷遠主意已定,葛方連、彭發江不好再挽留。
護送彭懷遠他們到了收費站,望着兩輛車逐漸遠去的影子,葛方連如釋重負,彭發江提醒說:“書記,有件事我要向您彙報。”
葛方連指了指路邊停着的車子,示意坐進去細聊。
二人坐在後座,司機早就遠遠站在外面,當起門神。
“書記,彭省長給我打電話,詢問明光建設工程公司的事情。”
葛方連聞聽,頓時愣住,“什麽時候的事?”
在他印象裏,從昨晚開會到彭懷遠離開,自己和彭發江幾乎形影不離,彭發江就沒離開過他的視線。
“大約半夜,我正好上廁所,彭省長就是那個時候給我打的電話。”彭發江解釋道。
“怎麽不早說。”葛方連不由得埋怨起來。
“一直沒機會。”
“你是怎麽說的?”葛方連又問。
彭發江連忙如實相告,“我實話實說。大突縣鄉村公路的施工權,不在我們展德市,是石總自己争取來的,和我們無關。”
“嗯。”葛方連微微點着頭,心裏卻産生出别樣念頭。
誰不知道石磊的身份,那可是劉信安的小舅子。
他能拿到這項工程,是在省裏運作的結果。
劉信安一句話,誰能不給面子。
隻是,葛方連反複琢磨,彭懷遠不會平白無故關心明光公司。這裏面定有别的事情。
一想到涉及彭懷遠和劉信安,葛方連頓時心生憂慮。
這二位大員,難道說有嫌隙?
于是便提示彭發江,“彭省長和劉副書記的事情,你我不要瞎摻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免得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