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懷遠眉頭緊鎖,“怎麽回事?你詳細說說。”
事情是這樣,昨晚給關押楊文宇送餐時,警方在湯裏檢測出有毒物質。
經過對比,和柏志濤誤食的一模一樣。
幸虧祁仲模早有防備,楊文宇食用的任何吃食,都會提前檢測。
否則的話,以這次用量,楊文宇必死無疑。
查起來非常容易。
因爲出餐到嫌疑人手裏,經手的人隻有那麽幾個人。
一查一個準。
順藤摸瓜,最終矛頭直指石磊。
祁仲模認爲,石磊狗急跳牆,被逼無奈,什麽陰險手段都用的出來,實在是膽大妄爲、無法無天!
彭懷遠思索片刻,問道:“這件事你對劉信安提過沒有?”
“沒有。”祁仲模果斷搖頭,“我得知消息,第一個就向您彙報。”
彭懷遠歎了口氣,“和他說一說,看他什麽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祁仲模把事情經過告知劉信安的時候,劉信安先是驚訝,繼而面色陰沉,隻是淡淡說了句:“我知道了。”
從劉信安的表情中,彭懷遠分析出來,果然如他所料。
這裏面有問題。
話分兩頭。
劉信安難得中午回家,他老婆石芳有些吃驚,“你沒在單位吃飯?”
“吃什麽吃,氣都氣飽了。”劉信安灌進沙發裏,抓過煙盒抽出一支煙,在手裏來回擺弄。
石芳不明其意,便問:“誰把你氣成這樣?”
“還能有誰,你弟弟石磊。你馬上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來見我。”
很少見劉信安生這麽大的氣,石芳也不敢追問,連忙當着劉信安的面,電話直接打到石磊私人手機上。
這個号碼不對外,知道的僅有幾個人。
石磊那邊很快接通,一聽堂姐夫召見,預感事情不妙。
可他留了個心眼,謊稱自己現在外地,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
隻聽到聽筒那端,劉信安怒氣沖沖的聲音,“在忙也得回來,他要是不來,出了任何事,讓他自己擦屁股!”
劉信安故意提高聲調,就是要讓石磊聽見。
吓得石磊渾身一哆嗦,顯然出了大事,要不然劉信安不會發這麽大的火。
磨蹭了一個來小時,石磊進門之前,故意跑了一圈,以便把自己弄得滿頭大汗,制造他匆匆趕來的假象。
看着石磊不時擦拭額頭上的汗珠,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劉信安冷冷看着他,把石磊看的直發毛。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姐夫,您這是……”
一旁的石芳急忙打圓場,“信安,你有話就直說呗,這裏也沒外人。”
劉信安走進家門,就沒露出好臉色。
石芳問了他好幾回,劉信安愣是一個字不說。
石磊在趕往劉信安家裏的路上,給石芳打電話詢問,石芳也是迷惑不解。
連問他好幾遍,“小磊,你跟姐說實話,你有沒有做過出格的事兒。”
石磊拍着胸脯,頭搖成撥浪鼓,“沒有,絕對沒有。”
聽着石磊堅決的表态,加之看見他進來,石芳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仍舊得到石磊否定保證。
石芳提着的心,總算趨于平靜。
所以,看着劉信安像審犯人的樣子對待石磊,她便出面安撫,不至于石磊尴尬,場面太難堪。
劉信安瞅了瞅石磊,冷聲質問:“行政學院姓柏的老師被人下毒,這事是不是你幹的?”
“姓柏的老師?”石磊撓了撓頭,“我和他素不相識,給他下哪門子毒。”
“你就裝吧,楊文宇都把你供出來了,證詞上明明白白寫着,是你指使霍三,給姓柏的的外賣裏,放入有毒藥物,你還想抵賴。”
“還有,楊文宇昨晚上的飯菜裏,也被檢測出來這種藥,抓獲的兇手,同樣供出你是幕後主使。”
“石磊,祁副省長找到我,把所有證據全都讓我看了。他們之所以沒有傳喚你,是給我留個面子,更是給你一個機會。”
“識時務的,你一會兒跟我去省廳,這樣還能算你主動投案自首,量刑的時候,能夠争取一線生機。”
劉信安的話,仿佛憑空一個炸雷,把石芳石磊姐弟驚得目瞪口呆,全都傻眼。
石磊更是大眼瞪小眼,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不可能,我啥也沒做,怎麽可能和我有關。”
“你這些話,還是留給和警察說清楚吧。”劉信安歎氣道:“石磊,你隻有自首,主動交代,我還有可操控的空間。”
“姐夫,我真的冤枉,我……”
劉信安霸道的一擡手,不耐煩的打斷石磊申辯的話,“說什麽都沒有用,各種證據全都指向你,你跑不掉。”
石芳看出來端倪,提醒劉信安,“信安,小磊生性膽小,不敢殺小雞的人,怎敢做出害人性命的事?”
“你去和祁仲模說說,這裏面肯定有誤會,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而且,你想過沒有,通過搞小磊,是不是針對你……”
劉信安實在是被石磊氣壞了,也沒往深處想。
老婆這句話,敲響了警鍾。
難道說……
祁仲模深受彭懷遠信任,在魏雲亮的事情上,他錯走一步棋,站錯方向。
事後,他主動找郭啓安承認錯誤。
也得到郭啓安理解。
畢竟,魏銘耀在任時,劉信安和這位老書記關系不錯,替他說話,情有可原。
魏家父子落網,是彭懷遠力主推動。
而從彭懷遠進駐省政府以來,他和彭懷遠不遠不近,甚至個别地方,還産生過分歧。
柏志濤中毒,彭懷遠就在當場。
種種分析綜合一起,劉信安有理由相信,造成如今的局面,準是彭懷遠搞的鬼。
接連抽了兩支煙,劉信安反複琢磨,最終下定決心,他親自送石磊去投案自首。
當然,免不了一通囑咐。
當祁仲模把這條消息告訴彭懷遠的時候,彭懷遠卻表現得相當淡定。
臉上波瀾不驚,放下電話的他,思考一會兒,立刻按下一串電話号碼。
對方傳來一名男子低沉聲音,“您好,我是内森,您是誰。”
沒錯,這個電話就是打給内森博士的。
按說,自從有了不愉快談話之後,内森感覺自己被彭懷遠威脅到了。
氣氛至極的他,想去找有關領導評理。
倒是林溪懷的一番話,改變了他的主意。
别看林溪懷在國外生活幾十年,可他對于國人錯綜複雜的人際關系,有着天然的理解。
他奉勸内森博士,不要和彭懷遠關系搞僵。
因爲彭懷遠之所以要求内森,将梅蘿尼他九号制藥生産線建在洛遷。
是站在洛遷省全局的角度看待問題,而非爲他個人謀取利益。
其次,從他對彭懷遠這個人的性格中,他覺得,彭懷遠是個骨子裏很正直的人。
這一點尤其重要。
以彭懷遠如今的仕途走向,将來肯定不會止步于此。
内森博士既然棄暗投明,保不齊還會與彭懷遠打交道。
要是現在搞得很僵,以後還怎麽合作。
内森博士是搞研究的,又是外國人。
他與人打交道的方式,喜歡直來直去。
根本不懂其中彎彎繞。
在林溪懷一頓深入開導下,逐漸明白。
因而,在得知對方是彭懷遠,内森還是保持應有的禮節,沒有發倔脾氣,直接挂斷。
人家給了這個台階,彭懷遠也不會擺架子。
客氣寒暄幾句,并說:“内森博士,我上次态度不好,有些話說過頭了,我想您道歉。”
内森則說:“彭先生,我們都是爲了公事,我也有表現不好的地方,我們彼此理解吧。關于您提到在洛遷建廠的建議,我經過再三考慮,可以施行。”
“隻是我不了解這方面的規定,如何操作,你們做就是了。需要我做什麽,我一定配合。”
内森态度的改變,讓彭懷遠大喜過望。
不過,他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還有件重要的事情,求内森幫助。
于是彭懷遠話鋒一轉,提起他求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