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内森博士的電話,彭懷遠陷入短暫沉思。
一看時間不晚,便打通郭啓安的工作手機。
經由趙興轉到郭啓安手上,彭懷遠說道:“郭書記,有件事,我要向您單獨彙報。”
聞聽“單獨”二字,郭啓安就知道事情不小。
走到一邊僻靜之處,神情凝重的說:“懷遠同志,你可以說了。”
随着彭懷遠彙報内容的深入,郭啓安表情由凝重,逐漸變成驚訝,最後不可思議。
“這麽說來,石磊不具備傷害柏志濤和楊文宇的條件?”
彭懷遠贊同,“内森博士從我送去的藥物樣品的檢測中發現,這種藥的成分隻有他們才能研制出來,目前我們還沒有生産能力。”
“省廳那邊的調查結果顯示,石磊還算安分守己,這些年沒有什麽違法行爲。有的話,也是遊走于邊緣,并未觸犯。”
“現在所有證據指向于他,如果他真是兩起案件的幕後主使,結論隻有一個,那就是境外人員給他提供藥物,讓他付諸實施。”
“郭書記,您是知道的,最近幾年,境外勢力通過不同渠道和我接觸過。他們目的性明确,針對性也極強,主要面向我們這種身份的官員。”
“我覺得,像石磊這類商人,不足以引起境外勢力的注意,沒必要在他身上花費心思。真要拉攏信安同志,直截了當找他本人,何必繞這麽一個圈,找到石磊頭上。”
“而且,省國安廳也沒有石磊與境外勢力聯系的信息,由此推斷,真正幕後主使并非石磊,是另有其人。”
郭啓安内心不禁“嘶”了一下。
他有兩個沒想到。
一個沒想到,彭懷遠從藥物入手,有了新發現。
而這種發現,極大可能洗脫石磊的嫌疑。
另一個,劉信安已然和彭懷遠水火不容,矛盾都擺在桌面上了。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他的風險,在五人小組會上故意針對彭懷遠。
可是,彭懷遠卻從大局出發,從公正角度,把這一重要消息向他彙報。
說明彭懷遠心胸寬廣、寬宏大量。
不計較個人得失,關鍵時刻,有一顆正義公平的紅心。
若石磊排除嫌疑,那麽問題來了,誰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既然彭懷遠拿出重要證據,郭啓安也不會坐視不管。
挂了彭懷遠的電話,當即指示祁仲模,要求他們在辦理石磊案件時,要把彭懷遠反映的情況充分考慮進去。
祁仲模非常納悶,彭省長掌握這一重要發現,爲何沒有提前通知他?
仔細一想,他想明白了。
畢竟涉及劉信安,還有彭懷遠和劉信安發生嚴重矛盾。
隻有郭啓安才能從中調和。
得不到郭啓安支持,這件事很難繼續下去。
還有一點,彭懷遠這樣做,能最大化提高他的威望。
還石磊一個清白,要高調進行。
那樣的話,才能在劉信安内心深處引起較大的觸動。
彭懷遠不願意和劉信安關系搞得太僵,這對誰都沒好處。
二三把手長期勢不兩立,彼此間作梗,會給工作無形中平添障礙,到頭來,落個兩敗俱傷。
一旦傳出去,不隻影響不好,還容易引起上面反感。
真要是調走其中任何一個人,留下那個,同樣也會嚴重失分。
所以,郭啓安出面,才會在劉信安那裏産生巨大影響力。
事實果然如他所料,當劉信安得知,石磊很快将無罪釋放出來,第一反應就是震驚。
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以他理解,他都把彭懷遠得罪透了,彭懷遠還不落井下石,緻石磊于死地。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彭懷遠非但沒記仇,還提供有力證據,還石磊一個清白。
劉信安深感愧疚,愧疚得無地自容。
都住在省委住宅區,他的房子距離彭懷遠的家不遠。
這天晚上,看到彭懷遠房子的燈亮了。
劉信安鼓起勇氣,不顧省領導盡量減少私下來往的影響,披着一身鵝毛大雪,敲響彭懷遠家的房門。
這會兒,彭懷遠剛剛脫下外套,坐在客廳裏看東西。
一聽有人敲門,起身前去。
偌大的别墅裏,隻住着彭懷遠一人。
王若勳多次向他建議,準備找一個保姆安排他的飲食起居。
都被彭懷遠婉言謝絕。
他一個人獨住慣了,身邊有個異性,哪怕年齡很大,彭懷遠照樣不舒服。
況且,彭懷遠在家的時間,都沒有在辦公室多。
隻有晚上睡覺,他才回來。
因而,他親自開門出現在劉信安面前,劉信安略感驚訝。
“彭省長,怎麽是您親自開門?”
彭懷遠微微一笑,“你這句話,弄得我好像開門都不會似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劉信安連忙解釋,“彭省長誤會了,我以爲會是您的保姆,所以……”
彭懷遠身子往旁邊一閃,做了個請的手勢,并說:“大冷天的,别站在門口,進來說話。”
招呼劉信安在沙發上落座,彭懷遠便問:“信安,你喝什麽?我這裏有茶有礦泉水,還有咖啡。”
“彭省長,您别忙了,我說說話就走。”
彭懷遠索性表示,“喝茶熱乎,暖一暖身子。”
在等待泡茶過程中,劉信安搓着雙手,歎氣道:“彭省長,我是來向您道歉的,我以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了。”
“回想我的所作所爲,我簡直是糊塗透頂。我不該在沒搞清楚事實之前,胡亂對您言語攻擊,還在會上荒唐透頂的對您說三道四。”
“是我私心作祟,蒙蔽雙眼,蒙了心智,我向您真誠表達歉意,對不起,是我錯了。”
說完這些,劉信安站起來,面向彭懷遠,深深鞠了一躬。
“信安,你不要這樣。”彭懷遠趕緊深處雙手,輕輕攙起劉信安,重新禮讓他坐下。
并語重心長的說:“信安,說實話,你當時的表現,讓我很生氣。我生氣在于,不是你故意針對我的行爲,而是你隻顧個人意願,沒有把組織賦予你的責任放在首位。”
“事關我省人事布局的重要場合,發表不當言論,使得會議被迫中止。這樣的事情,給省委、給郭書記造成不好影響,對于全省接下來的人事變動,無形中增加難度。”
“我真誠希望你以此爲鑒,不再犯下這樣錯誤。”
“今後,我們要團結一心,隻有團結,才能确保我們做出的每一個決策,會很好的貫徹下去,順利得到執行。”
在深刻的話,彭懷遠沒說。
點到爲止即可。
其實,彭懷遠這麽說,劉信安才會舒服得勁。
很簡單,彭懷遠若要說些皮毛的客套話,劉信安會以爲彭懷遠沒有真正原諒他。
隻不過逢場作戲而已。
恰恰把他心裏話講出來,劉信安才能深刻領會到,自己當初有多犯渾。
都是做到省領導位置上的人了,說話還口無遮攔,随意任性。
看起來,他在這方面欠缺太多。
不怪郭啓安生氣,彭懷遠有微詞,全是他頭腦發熱,把自己燒糊塗所緻。
于是,劉信安再次表達錯誤,連聲說着道歉的話。
正好水已燒開,彭懷遠泡好茶。
給劉信安倒茶的空當岔開話題,談起他關心的疑問。
一直以來,彭懷遠搞不懂,柏志濤隻不過是行政學院的副教授,又沒有複雜的社會關系。
可以說,這麽一個一清二白的人,怎會遭到如此殘酷的傷害?
直到現在,他由于大腦受損程度嚴重,說話不利索,更不能生活自理,整個人徹底廢了。
劉信安邊品着熱茶,邊若有所思。
放下茶杯的同時,喃喃說道:“據我了解,柏志濤之所以還單身,是他曾經經曆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那段戀情使他痛徹心扉,傷害很大,從而導緻他徹底不相信感情,永遠躲避。”
彭懷遠感覺這裏面大有來頭,便問:“到底怎樣經曆,不妨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