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彭懷遠感覺意外的是,晚宴上,也沒見章克的身影。
按說,能夠參加晚宴,見到盛良醒,是讓人夢寐以求的願望。
不爲别的,在盛良醒面前露個臉熟,終究是好事。
即便這不是盛良醒第一次來洛遷,但以私人身份出現,尚屬首次。
唯獨章克,竟然錯過機會,天知道,還有什麽事比這重要。
有的人情願放棄,就有人惦記。
季天侯便是其中一個。
他已然知曉,還有下一場重頭戲要上演。
在彭懷遠坐車途中,電話便打進來了。
下午見面,由于張全龍在場,有些話季天侯不好意思明說。
考慮到彭懷遠繁忙,期間就沒打攪。
本打算借助酒會場合,找個機會和彭懷遠私下溝通。
可他發現,彭懷遠身邊始終有别人,壓根不具備他想要單聊的空間。
直到看見彭懷遠和郭啓安等人紛紛離席,季天侯明白,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顧不得其他,走到沒人地方,掏出手機打了彭懷遠的私人号碼。
“彭省長,恕我唐突,您們是否還有場晚宴,盛秘書也參加?”
季天侯以打聽口氣,是在掩蓋他對這件事特别關注的意圖。
現在的他,面對彭懷遠再也沒有從前的随心所欲了。
主要是地位差距,導緻他極度的不自信。
沒辦法,彭懷遠說服不了,季天侯也難以改變。
隻能順其自然。
彭懷遠稍作斟酌,誠懇說道:“天侯,我明白你的想法。隻是盛秘書行事低調,公開場合不願意露面。今晚的宴會,按照他的意思,我們縮小範圍……”
往下的話,彭懷遠不便說,想必季天侯也能猜出個大概。
手機那頭的季天侯長籲短歎道:“彭……懷遠,我跟你實話實說吧,我目前處境很不利。新河市的大緻情況,我已經向你說了。”
“不過,那也隻是表面,實際上,我和魯書記相處的并不融洽。市政府每每推進一項措施,他總以各種理由反對。導緻我現在舉步維艱,難以施展。”
果然,季天侯遇到難處。
彭懷遠插言說:“這樣吧,等我參加完晚宴,我再約你。有些話,我們推心置腹的好好談一談。”
“好,我等你消息。”
當彭懷遠和郭啓安趕到盛良醒房間的時候,郭啓安一見到盛良醒,連忙歉意的說:“盛秘書,實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盛良醒笑呵呵說:“沒事,我正好有個電話要打,不然的話,我也得等打完電話才能參加活動。”
郭啓安一聽,禁不住瞄了彭懷遠一眼。
眼神中,充滿别樣意味。
盛良醒收拾妥當,在彭懷遠和郭啓安的陪同下,一起走向貴賓一号廳。
路上,彭懷遠詢問盛良醒休息好不好,别的沒說。
弄得一旁的郭啓安,腦海裏浮想聯翩。
他總覺得,彭懷遠和盛良醒一定還有重要的事情瞞着他。
什麽事?郭啓安不得而知。
到了貴賓廳門口。
盛良醒駐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原本他站在郭啓安、彭懷遠二人中間。
現在,他主動将中間位置讓給郭啓安,轉而站在郭啓安右側。
一個簡單動作,卻彰顯不同含義。
如果他站在中間,代表的可就不是他自己了。
表明他此次來洛遷,是公事。
反而這麽一換,意義就變了,變成他是個人名義,和别的無關。
郭啓安本打算謙讓,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
三個人并肩走進貴賓一号廳,通知到的人,基本上全都就位。
踩在松軟地毯上,奔向圓桌的路上,盛良醒不住向在場的人,微笑點頭緻意。
照例,郭啓安居中而坐,左邊是彭懷遠,右側盛良醒。
挨着彭懷遠坐的,自然是廉明宇。
張全龍坐在彭懷遠斜對面,座次按照省裏和來賓穿插安排。
其實,參加今天晚宴的衆人,關注點全都落在盛良醒身上。
大家都有一個念頭,寄希望從盛良醒那裏,打聽一星半點的信息,從而讓自己占得先機,以便應對。
可随着晚宴的不斷深入,他們的算盤全都落空。
盛良醒左右逢源,隻談場面話,其他的一概不提。
吃了一陣,郭啓安扭頭,低聲問身邊的彭懷遠,“章克怎麽沒來?他向你請假了嗎?”
彭懷遠搖了搖頭,心說,章克都不給郭啓安打招呼,怎能搭理自己?
猛然想到一件事,彭懷遠便将他看到章克在酒會現場,偷偷從角門溜走一幕,告訴給郭啓安。
郭啓安眉頭微微一蹙,“這個章克,太不像話。”
餘下的難聽話,這種場合不宜說。
但顯然,郭啓安對于章克不打招呼,無故不參加一事,心生不滿。
但這個小插曲,并未影響現場氣氛。
大家談笑風生,場面非常熱烈。
趁這機會,廉明宇問彭懷遠,白晴身體情況。
彭懷遠告訴他,白晴恢複良好,各項指标趨于穩定。
昨晚打電話,白晴說,她的腫瘤正在逐漸縮小。
看起來,梅蘿尼他九号的确不一般。
結合十号一起使用,估計再服用一段時間,腫瘤就能消失。
一旦在白晴身上試驗成功,就可以進行下一步,大範圍的試用。
因爲白晴得的是骨癌,可以在其他癌症患者身上試驗,等拿到相關數據,技術成熟了,便能大面積推廣。
其實,目前治療癌症的方法,已經比之前大有進步。
尤其介入治療的普及,讓許多癌症患者看到希望。
但介入治療畢竟有它的局限性。
在根治惡性腫瘤細胞方面,難以徹底清除病竈,導緻患者病情出現反複。
特别是惡性腫瘤生長迅速,侵蝕性強,一旦治療不徹底,很容易造成病情惡化。
可梅蘿尼他九号,在這方面就強很多。
白晴的骨癌已處于第三期,以現有醫術,隻能抑制癌細胞擴散,盡量延長病人生命。
然而,白晴服用九号後,腫瘤明顯縮小,距離完全消除,隻是時間問題,确确實實是個醫學奇迹。
廉明宇對于内森博士這項研究,深感不可思議。
說句難聽點的話,白晴屬于宣判死刑的人,卻能遇難呈祥,死裏逃生,這在以前難以想象。
晚宴在十點結束。
考慮到明天在座衆人還要參加開幕式等一系列活動,就沒攤晚,讓大家早早回去休息。
和以往一樣,彭懷遠親自将盛良醒送回房間。
在門口,盛良醒悄聲說:“那個事……差不多了。”
彭懷遠心領神會,握了握盛良醒的手,感謝道:“您費心了。”
話不在多,短短四個字,足以說明一切。
走出招待所,彭懷遠望了望天空,長出一口氣。
招手喊來陳先,說出一個地址,讓他開車送自己過去。
車上,陳先告知彭懷遠發生的一件事。
章衛華傍晚時候,親自去醫院,把秋默涵接回家了。
彭懷遠立刻聯想到,章克匆匆離開酒會的樣子。
難道和秋默涵出院有關?
“羅佳從秋默涵那裏得到有價值消息了嗎?”彭懷遠問道。
陳先回答:“本來興頭正濃,秋默涵剛要提她和章衛華以及章家的往事,結果章衛華就來了。”
是這樣。
彭懷遠暗自琢磨起來。
季天侯比彭懷遠早到十幾分鍾。
正在房間裏轉圈圈,彭懷遠推門進來。
季天侯快步上前,邊搓着手邊說:“彭省長,這麽晚了還要您爲我的事操心,我真是過意不去。”
彭懷遠擡了擡手,率先坐在沙發裏,并說:“天侯,你我既是同學又是老友,客套的話,私下場合就不要說了。”
“是、是。”季天侯給彭懷遠斟了一杯茶,雙手畢恭畢敬遞到彭懷遠手中,這才坐下。
彭懷遠輕輕吹了吹茶,随口問:“說吧,你和你們那位魯書記到底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