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覺自己反應過大，近乎失态，章克趕忙把話拉回來。

“彭省長，請您别誤會，我不是針對您。現在有些人就喜歡無事生非，想在涉及人事問題上把水攪渾，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别人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麽想的，怎麽做的決定，他怎會知道？簡直是無稽之談。”

彭懷遠呵呵一笑，“章部長前半部分的話，我認可，隻是後半部分嘛……需要你回去問一問你的家裏人。”

“怎麽回事？”章克滿臉不解。

“這些話，就是你那寶貝兒子章衛華親口告訴王若勳的，還表示，你對王若勳調往康江市很上心，對他也十分同情。”

彭懷遠說完這番話，悠哉遊哉的端起茶盅，掀開茶蓋，慢悠悠的吹了吹。

眼角餘光，卻在觀察章克的反應。

章克先是迷惑，繼而緊皺眉頭，臉色逐漸陰沉起來。

彭懷遠猜測，章克生氣，或許是對章衛華，亦或王若勳。

他故意抛出王若勳，就是借此觀察章克的表情變化，以猜測他的内心活動。

估計章克肯定想不到，王若勳竟然将秘密告知自己。

等于說，王若勳腳踩兩隻船，這邊和章克走得近，那邊還與彭懷遠勾勾搭搭。

本來，章克主動邀請彭懷遠見面，就是想借助王若勳的話題，離間他們的關系隻是其一。

其二，還想通過王若勳，和彭懷遠達成某種交換。

不成想，彭懷遠放出的煙霧彈，讓他徹底失去重要籌碼。

因爲彭懷遠透露王若勳兩頭押注，大有放棄他的苗頭。

沒了王若勳這個籌碼，往下還怎麽談？

章克有點自亂陣腳，以上廁所爲由，出來後直接和兒子章衛華通話，劈頭蓋臉的喝問：“你跟我講實話，你是不是對王若勳講過，我要在常委會上否決他去康江的決定？”

此時的章衛華，中午的酒勁還沒醒過來，大腦處于迷迷糊糊的狀态，信口回應，“我好像說過。”

“别給我整模棱兩可的回答，我要你說實話，到底有沒有！”

“我那天喝多了，記得見過王若勳，至于說些什麽，記不太清楚。”

這下，真把章克氣得差點沒吐血。

咬牙切齒的說：“我、我不管你在哪裏鬼混，限你半個小時之内，回家裏等我。”

本以爲勝券在握的章克，被彭懷遠一個招數，直接怼了回去。

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土崩瓦解。

返回後，撒稱他肚子不舒服，要去醫院看一看。

彭懷遠關心他的病情，問了幾句，催促章克快去醫院檢查，别耽擱。

看着章克匆匆離開的背影，彭懷遠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估摸此時的章克，想把兒子撕碎的心都有了。

一回到家，章衛華正與母親說着話。

一件章克進來，伸手要接過他的外套，卻被章克一個陰狠的眼神丢過去，吓得脖子一縮，預感老爹生大氣了。

接下來，指定會有一場暴風驟雨。

“跟我進來。”章克把外套交給保姆，邁着大步走進書房。

他老伴本打算詢問緣由，可一看章克那雙噴火的眼睛，也不敢多嘴了。

走進書房，章衛華規規矩矩站在章克面前，謹慎的說：“爸，我那晚陪着客戶吃飯，酒喝太多。可能一時沒管住我的嘴，就把您的想法，故意向王若勳透露一星半點兒。”

“我真沒敢說太多，我是想通過這件事，好讓王若勳向您靠攏。必定，您們在一起工作過，關系還不錯。”

“再有，王若勳可是彭懷遠的左膀右臂，要是把他争取到您這一邊，打擊彭懷遠的同時，還能讓您如虎添翼，随時可以掌握彭懷遠的動向。”

“啪”的一聲，章克使勁拍了拍桌子，怒不可遏的吼道：“蠢貨，笨蛋，你真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大蠢蛋。”

“你知不知道，王若勳竟然把這事告訴彭懷遠，這家夥，接觸我隻是權宜之計，他還把寶押在彭懷遠身上。兩頭下注，他倒是不吃虧，我很可能被他耍了。”

章衛華被老爸的一席話頓時震驚住了。

自作聰明的以爲，故意向王若勳放出風來，好讓王若勳倒向他爸爸這一邊，對彭懷遠來個釜底抽薪。

反正彭懷遠到洛遷一年多來，站在他身邊最得力的幹将就屬王若勳了。

真要失去王若勳，等于砍掉彭懷遠的左膀右臂。

誰叫彭懷遠針對他，插手他的家事，讓陳先妻子接觸秋默涵的。

男人不風流，妄來世上走一遭。

他自诩身份、地位遠在秋默涵之上。

當初厚着臉皮追求秋默涵，無非看中她年輕貌美。

可時間長了，也就那麽一回事兒。

哪像艾莉，善解人意不說，還能幫他出主意，絕對是他最理想的伴侶。

一想起艾莉，章衛華腦海裏禁不住蹦出艾莉風情萬種的模樣。

所有煩惱、所有擔憂，瞬間化爲烏有。

一度讓他有些失神。

就連章克接下來呵斥他的話，他都左耳聽右耳冒。

章克氣哄哄道：“你今後要管住你那張破嘴，有的沒有的都不要亂說，少給我惹事。懂嗎？”

章衛華一時沒反應，氣得章克又一次拍了桌子，指着他怒吼：“回答我。”

直到這會兒，章衛華方才緩過神來，唯唯諾諾表示，一定按照老爸的意思去辦。

驢唇不對馬嘴。

章克煩躁的擺了擺手，“你走吧，我看你就一身氣。”

攆走章衛華，章克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連抽了兩支煙。

老伴關心他，推門進來，立刻被房間裏的煙霧嗆得直咳嗽。

“少抽點吧，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章克瞄了瞄她，壓根不接這茬兒，而是問：“謙華回來沒有？”

小兒子章謙華，同樣讓章克頭疼不已。

好端端的工作，他卻一連好幾天不去上班。

單位領導看在章克的面子上，也不敢多問。

還是章克無意中從别人那裏得知，反映章謙華經常和一個叫林萬壽的商人鬼混。

還提到，林萬壽爲了興建俱樂部，故意弄壞鍋爐廠小區的供熱主管道，緻使幾百住戶挨凍。

關鍵是，這件事卻被彭懷遠知道，還深入居民蘇常友家裏，拿到第一手資料。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彭懷遠的脾氣他了解，看準的事情，就會查個水落石出。

所有才有章克主動聯系彭懷遠，以達到息事甯人的效果。

兩個兒子，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坐了半天，章克感覺腰都坐疼了，聽到老伴叫他吃晚飯，慢慢站起身，走向廚房。

次日一大早，章克起床後，洗漱完畢下樓吃早餐，一看隻有他和老伴倆人，随口問了一句：“謙華還在樓上睡懶覺？”

老伴隐瞞不住，隻得實話實說，“謙華昨晚沒回來。”

“又不回來。”章克嘟囔着，“你給他打電話，讓他中午回家，我有事找他。”

見老伴沒反應，不禁瞪起眼珠，“快去，快打電話。”

“哎。”老伴隻好拿起無線分機，撥了一串号碼，聽着裏面聲音，不禁嘀咕道：“手機關機了。”

“打另一個号，我中午務必見到他。”

章克放下碗筷，聽到一陣開門聲，秘書拎着公文包走進來，這是來接他上班。

章克臨走之前，還不忘囑咐老伴幾句。

他在秘書幫助下，穿上羽絨服，走出房子，鑽進停在門口的轎車裏。

車子徐徐行駛，途經彭懷遠居住那棟别墅前，章克還掃了一眼。

他越來越覺得，彭懷遠非常難對付。

起先，他對彭懷遠并不重視。

認爲這人升到現有位置，無非是靠别人福蔭和庇佑。

純粹走了狗屎運。

但幾番接觸下來，颠覆了他之前的判斷，從而使他開始重新審視彭懷遠，也認真分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