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盛良醒打來的。
彭懷遠剛“喂”了一聲,盛良醒便以深沉的語氣說道:“懷遠同志,你需要馬上來京城,馮滔同志要見你。”
“半個小時後,将有人去接你,你按照他們的要求行事即可。”
聞聽到盛良醒用“同志”二字稱呼,彭懷遠頓感事态嚴重。
當即回應,“是,我一定按照命令執行。”
彭懷遠預感到,這次面見馮滔,責任重大。
同時,盛良醒還不忘囑咐彭懷遠,“這件事很重要,切勿要嚴格保密。在洛遷省,範圍隻擴大到啓安同志就可以了。”
“我明白。”
彭懷遠接電話時,韓茵就在旁邊。
他從未見彭懷遠如此嚴肅。
想來,這個電話在彭懷遠眼裏,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她向來好奇,等彭懷遠這邊剛一挂斷,立馬問道:“懷遠,你有事?”
彭懷遠隻淡淡說了兩個字:“有事。”
轉身正打算出去,卻見書房的門被推開。
彭玄和清清在前,媛媛、谷雨和鄭立在後。
五個兒女,每人手裏都抱着煙花爆竹。
彭玄走過來,拽着彭懷遠的胳膊撒嬌道:“爸爸,您陪我們去放煙花好不好?”
清清也嘟囔着:“爸爸,您可好久沒有陪我放煙花了,我好想……”
韓茵趕緊過來,解釋說:“彭玄、清清,還有你們幾個,你們的爸爸有任務在身,要盡快出差。等他回來的,在陪你們放好不好?”
“不好。”彭玄臉色一變,“在家裏不讓放煙花,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家裏,允許放了,可爸爸不陪我們,一點意思也沒有。”
這會兒,白晴和鄭海欣一起亮相。
白晴眼尖,發覺彭懷遠神色嚴峻,預感到出事了。
于是蹲下身子,勸慰彭玄,要她懂事,别打擾爸爸辦正事。
誰知,不勸還好,一勸,反倒把彭玄給勸哭了。
哭着喊着,非要彭懷遠陪她放煙花不可。
大過年的孩子哭,可不是什麽好彩頭。
白晴突然變臉,沖着彭玄大吵大嚷,還要伸手揍他。
韓茵和鄭海欣連忙阻止。
彭懷遠心如刀割,心情極度複雜。
孩子說的沒錯,這麽多年,楚中和京城那邊有嚴格的禁燃要求。
好不容易漢林有了新規定,孩子們對此充滿期待。
偏偏在這種時候,他要臨時出差,還有重要任務。
彭懷遠看了看手表,擺手說道:“白晴,不要責怪孩子,他們說得對。”
于是,拿出手機撥打一個号碼,“郭書記,您好,我是彭懷遠。”
電話那頭的郭啓安很是意外,“懷遠,你和你妻子還有家人都好吧。”
“都好。”彭懷遠将身體轉過去,壓低聲音說:“郭書記,半個小時後,我将趕往京城,馮滔同志要見我,估計是爲了那件事。”
“我有個請求,漢林市規定燃放煙花時間定在晚七點鍾,現在才六點,還有一個小時。可我要趕時間,恐怕不能在七點陪孩子們燃放煙花了。”
“所以,我懇請您批準,能否讓我和家人提前半個小時,率先燃放?”
說出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彭懷遠的臉是紅的。
從政這麽多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爲自己搞特殊。
剛才,眼見彭玄哭鼻子,以及其他兒女滿懷期待的眼神,彭懷遠的心都碎了。
他虧欠孩子、虧欠家庭太多了。
這一回,他是咬牙做出決定。
郭啓安聽完,神情一凜,深深長歎一聲,“懷遠啊,你可真是……沒問題,我批準了,你大可以在家門口燃放。”
“另外,這次去京城,還是趕在除夕之夜,想必馮滔同志對此非常重視,不惜耽擱這麽重要的節日。”
“你放心去辦事,這邊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一定滿足。”
郭啓安這些話出自真心。
堂堂省長,在緊要關頭,提出的要求簡直微乎其微。
說明彭懷遠這個人,對自己和家人嚴格約束。
這樣的人,才是一個标準的合格幹部,一個好樣的領導。
雖然郭啓安給彭懷遠放寬政策,但彭懷遠卻沒這麽做。
他還是遵照漢林市規定,帶着全家人走出房子。
恰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徐徐駛來。
車上下來兩名軍人,快步走來,向彭懷遠敬了個禮,認真說道:“首長,我們奉命接您,請您立刻出發。”
彭懷遠頓時驚住,忍不住問:“不是半個小時後才來嗎?怎麽提前了?”
其中一人說:“我們接到指示,要您提前趕過去,以免耽誤時間。”
彭懷遠回身望了望兒女,看到他們一臉失望神色。
經過短暫掙紮,彭懷遠于是說:“二位同志,我要陪着孩子們一起燃放煙花,請你們容我幾分鍾,拜托了。”
“煩請你們向領導請示,就幾分鍾,可以嗎?”
其中高個子軍人咬了咬牙,一揮拳頭說:“可以,首長您請便,我們就在這裏等您。”
彭懷遠本想去規定燃放地,但現在顯然不能了。
讓孩子們将煙花擺在當院,他親自用打火機挨個點燃。
随着砰砰聲響,他們頭頂上空,立刻出現五光十色的璀璨煙花,還有噼裏啪啦的爆竹聲響。
在肅靜的省委住宅區,顯得格外清脆。
不少人紛紛走到窗前,望着天空出現的絢麗奪目的煙花,不禁好奇打聽,誰家放的爆竹?
彭懷遠顧不得許多,看到彭玄、清清等兒女歡快笑聲,心裏總算一塊石頭落地。
長籲一口氣,彭懷遠偷偷離開孩子們,走到一邊。
白晴則過來,輕輕拍了拍彭懷遠身上的雪花,低聲說:“這兩個人應該是警衛局的,老公,有他們保護你,我放心。”
“趁這孩子們沒注意,你趕緊去吧,辦正事要緊。”
到底是吃過見過,白晴從軍人穿着以及表現上,就能猜出他們的身份。
由身份聯想到,彭懷遠肯定有重要任務。
彭懷遠抓住白晴的手,略微用了一點力道,以此動作,傳遞他對白晴的感謝。
家有賢妻,如獲至寶。
彭懷遠顧不得欣賞摧殘的煙花,在兩人陪同下,鑽進轎車。
車子啓動後,彭懷遠隔着車窗,向孩子以及家人不住揮手……
還真讓白晴猜中,不止有這兩個人,彭懷遠趕到省軍區的時候,另有幾人過來,護送彭懷遠登上停放于停機坪的一架直升機。
彭懷遠以前乘坐過,對此并不陌生。
整個一路上,彭懷遠并未見到黃南輝,甚至省軍區的領導也沒出現過。
護送和接應彭懷遠的,應該來自同一部門。
他們既禮貌又不失嚴肅。
每一步都按照有關規定執行,确保彭懷遠安全抵達目的地。
彭懷遠坐進直升機裏,那有幾張椅子,椅子前的桌子上,擺放着水果。
之所以乘坐直升機,是因爲沒有航班。
春運期間航班人滿爲患,就是除夕這天,漢林機場仍舊還有乘客,人來人往的,有些擁堵。
彭懷遠剛坐下,直升機迅速啓動。
随着螺旋槳傳來轟鳴聲,直升機緩緩飛離地面,向着目的地進發。
當直升機高高升起,在漢林市夜空盤旋之際,彭懷遠透過舷窗觀察,下面陸續出現五顔六色的煙花。
裝點夜空絢麗多彩,十分耀眼。
表明漢林市除夕夜的煙花勝景,已然開始。
看了幾眼,彭懷遠将頭緩緩靠向椅背,微閉雙目,養精蓄銳。
同時,他的腦海裏卻在快速運轉,爲接下來面對的巨大考驗,提前心裏有個預熱準備。
從洛遷乘坐航班需要兩個小時左右,直升機要長一些,大約三個小時。
這一路,彭懷遠讓大腦有了足夠休息時間。
當飛機終于緩緩落地,彭懷遠松弛的神經,瞬間繃緊起來……
很少緊張的他,手心卻冒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