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士铎面對彭懷遠的冷淡态度,倍感壓力山大。
可笑容始終挂在臉上,一刻沒離開過,盡管極其不自然。
穩了穩神,許士铎認真說道:“彭省長,我代表百銘電機集團,向您真誠緻歉。由于我們決策失誤,給您和省委省政府帶來麻煩,是我們格局小了。”
“啪”的一下,彭懷遠使勁敲擊着茶幾,愠怒道:“豈止是麻煩,簡直就是災難。”
“許副總,你們想來洛遷省投資,我們歡迎。但前提條件是,不要把我們當成待宰羔羊,想怎樣就怎樣。”
“洛遷省二十一萬平方公裏,有山有水,交通便利的地方好多處。你們選哪裏不好,偏偏看中别人家的祖墳,僅僅是格局問題嗎?是你們集團高層有意爲之,故意設置人爲障礙,說白了,就是不願意在洛遷投資辦廠。”
“心裏不願意,嘴上又不能反對。誰都清楚,你們的幕後老闆是誰。老闆發話了,你們不得不做,卻又不想好好做,更不想讓洛遷省白白撿了個便宜。”
“前一陣那場金融大戰,想必你許副總應該有印象。假如你們老闆輸了,百銘電機還能存在嗎?你們還能高枕無憂的過好日子嗎?”
“就連你們老闆,事後回想時,仍舊心有餘悸,稱那是死裏逃生,幸運躲過一劫。”
“我不邀功,但我也不讓功。你們老闆都認可的事,你們高層卻擅自橫擋豎攔,從中作梗。”
“洛遷省以及漢林市,出現如此被動局面,你們又假惺惺的賠禮道歉,以爲幾句對不起就算了。”
“我直言不諱的告訴你,我已經和你們老闆通過話了。百銘電機在洛遷投資可以,但集團内部,尤其高層必須進行一次全方位徹查。凡口是心非、三心二意者,務必清除出去,永遠離開集團。”
“我猜,你的上司會很快收到該消息,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
彭懷遠看了看表,“我還有事,你請自便。”
縱然彭懷遠不下逐客令,許士铎也不會多待一秒鍾了。
好嘛,彭懷遠說得話太炸裂了。
按照他的說法,自己恐怕也會受到波及。
匆匆走出大樓,許士铎剛鑽進車裏,就迫不及待的打了個電話出去。
聽到對方唉聲歎氣的聲音,許士铎頓感不妙。
一直聽對方把話說完,許士铎驚得目瞪口呆,身子一軟,差點癱坐在座椅上。
打完這個電話的四個小時後,許士铎已經乘坐航班,連夜返回總部。
看起來,百銘電機高層的大換血,勢在必行。
其實,像十佬這類人,平常不會插手集團内部事務,哪怕高層人事變動,他們都懶得搭理。
年底看一眼年終财報,知道賺了多少錢,以此評估董事長的能力和水平,其他的完全不關心。
然而這一次不同往常。
本來出發點是報答彭懷遠,兜來轉去,恩情沒報成,卻給人家增添麻煩,還是因爲高層擅自決定,認爲設置障礙。
好事變壞事,不下定決心收拾集團内部,根本說不過去。
次日上午八點半,彭懷遠和王若勳還有田澤等人,乘車趕到漢林市殡儀館。
省長親自參加蘇常友的遺體告别,一下子提升規格。
漢林市的書記劉信安和平正祥,因各種原因不能前來。
由副書記和常務副市長,率領班子成員,早早在下車處等候。
蘇常友親屬,蘇家族長和蘇狄凡等人也在其中。
中巴車停穩後,彭懷遠和衆人一一握手打招呼。
輪到族長,這是一位八旬老人。
身體硬朗,反應敏捷。
雙手緊緊握住彭懷遠的右手,連聲說道:“彭省長,我代表蘇家族人以及常友家屬,對您在常友喪失期間給予的關心和照顧,深表感謝。”
說完,族長帶領在場蘇家族人,集體向彭懷遠深鞠一躬。
彭懷遠連忙伸手阻止,并客氣說:“老人家,我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啊。”
“蘇常友同志是勞模,是全省工人的标杆。可我們對他關心不夠,沒有很好照顧他的晚年生活。”
“您當得起。”族長有感而發,“常友活着的時候,多次念叨您的好,就是在身體不佳狀态下,也從沒忘記過。”
說話間,族長将蘇狄凡介紹給彭懷遠認識。
蘇狄凡四十多歲,頗有文人氣質。
操着一口流利普通話,字正腔圓的說道:“彭省長,您好,有幸結識您,我榮幸之至。”
由于場合特殊,且時間緊促。
衆人沒有過多寒暄,簇擁着彭懷遠走進休息室休息。
葬禮定在九點開始。
原本蘇家人就多,加之來了很多部門官員。
将近七百人的規模,使得一号告别廳内,人頭攢動,略顯擁擠。
大廳内,蘇常友的遺體,安詳躺在鮮花叢中。
九點整,主持用低沉的聲音,宣布蘇常友遺體告别儀式開始。
首先,全體人員向蘇常友的遺體行三鞠躬禮。
然後,主持人介紹到場來送蘇常友老人最後一程的嘉賓名字。
尤其提到彭懷遠的時候,肅穆的告别廳内,引起不小騷動。
出于保密原則,得知彭懷遠前來的人,範圍很小,且全都閉口不提。
畢竟作爲一省之長,到什麽地方幹什麽,必須有嚴格規定,不可洩露行程。
還有一點,這麽大的領導,能夠參加一名普通工人的葬禮,讓大家倍感意外的同時,也深深感覺到,省長對工人階層的重視。
好在主持人随機應變能力極強,臨場發揮,着重也提到省領導重視工人的重要性,大談贊歌。
也迅速将大家拉回沉痛的情緒中。
接下來,介紹蘇常友的生平。
最後,在低沉哀樂聲中,全體人員圍遺體瞻仰遺容,慰問家屬。
彭懷遠站在人群正中間,當哀樂聲響起,工作人員走上前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彭懷遠第一個開始瞻仰遺容。
在慰問家屬環節,彭懷遠緊緊握住蘇常友老伴的雙手,莊重說道:“老人家,請節哀。”
并囑咐他的兒子,“要多多陪伴和照顧你的母親,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在不違反原則情況下,我們盡量滿足。”
老太太早已泣不成聲,他兒子則連連點頭,“謝謝省長,您已經對我們太照顧了,幫我們解決很多事情。我母親和我們全家,都對您感恩戴德,謝謝,謝謝……”
彭懷遠工作繁忙,參加完告别儀式後,便乘車匆匆返回。
在車裏,就接到郭啓安的電話,讓他過去一趟。
收線後,王若勳意味深長的說:“平正祥交代出趙知貴,出乎郭書記和所有人意料。”
“趙知貴和吳超林有過結,早年,吳超林得罪過趙知貴,因而,在考察吳超林升任常委的時候,趙知貴從中作梗,給出明确反對意見。”
“現在,趙知貴利用個人恩怨,不顧大局的做法,讓郭書記非常震怒。”
“我估計,他這時候叫您去,八成就是商量這件事的處理意見。”
彭懷遠對此倒是一無所知,他不可能什麽都知道。況且,趙知貴已經六十三了,再有兩年徹底退下。
自己和他交集不多,隻在開會時見面。
所以,王若勳才提起這些,也是讓彭懷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不至于蒙在鼓裏。
中巴車直接開進省委大院,彭懷遠走進郭啓安辦公室,見郭啓安正坐在椅子上思考。
看見彭懷遠進來,郭啓安有氣無力的指了指沙發,“我們那邊談。”
趙興送上一杯溫茶,照例退出。
“懷遠同志,趙知貴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彭懷遠點頭,感觸說:“真沒想到,趙知貴同志竟然這麽做。”
郭啓安愠怒道:“稱呼他同志都算高擡他了,爲了一己私利,竟然罔顧大局,故意制造問題,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