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小啊……”
谷政川倒吸一口涼氣,不無感慨道:“懷遠,這麽些年過去,你正直、正義的脾氣一點沒變,我深表欽佩。”
“有個詞叫做‘量力而爲’,你們郭書記和羅副書記較量高低,可能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郭啓安自不必說,可這個羅謙不好惹。他是看到郭啓安不受待見,才見縫插針,想要通過碾壓郭啓安,來樹立他的威信。”
“新官上任,急需打開一片天地,以便今後工作起來得心應手。但這種情況下,務必要籠絡一大幫人在他身邊,才好發揮他的領導優勢。”
“羅謙之所以對郭啓安步步緊逼,甚至不惜動用他的政治資源,給郭啓安施加強大壓力,從而有效提升他在洛遷省委的地位。”
“他主動拉攏你,其目的不言而喻。探聽你的底細,了解你的态度,同時也希望你在這場較量中保持中立。”
“不過,你和他的談話内容,顯然使羅謙清楚的認識到,你是站在郭啓安立的場上,至少你是他的對立面。”
“反觀郭啓安,他現在十分難受。他自知洛遷是他的最後一班崗,身上背負的警告處分,看起來不算嚴重,可對于他來說,已是末日黃花,再也綻放不起來。”
“好的結果是,平安退休。所以說,你發現沒?郭啓安始終将自己放在一個弱者的角度,感覺他是被羅謙欺負得沒有退路可走。”
“他以這種情緒找你,勢必會引起你的同情。加之你爲人善良,眼看他們之間勾心鬥角,你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可你會發現,目前來講,你隻有盛秘書這一條路可以走。廉明宇說的沒錯,你給盛秘書打電話,你說什麽,這很重要。”
“正如你所講,要如實反映洛遷情況。那麽問題來了,盛秘書該怎樣作答?無非兩個結果,要麽聽進去,要麽漠然視之。”
“這兩個結果,無論哪一個,都不會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你應該明白,這種事到了盛秘書這裏,就是終點,他不會再往上擴散。”
“畢竟涉及到羅謙背後關系,誰也不會爲了這點事情,引起相互猜忌。更何況,把羅謙派到洛遷省工作,肯定是經過多次協商才最終敲定的結果。”
“你要知道,無論什麽時候,隻有平衡,才能讓各方都接受。因而,羅謙去洛遷任職,就是各方妥協後的産物。”
“既然大家同意了,羅謙出現問題,隻要不是原則性的錯誤,誰也不會指手畫腳的幹預。因爲一旦幹預,就是打破平衡,好不容易達成的結果,又要回到起點。你說,這種情況可能發生嗎?”
“我猜,羅謙準是吃定這一點,才敢肆意妄爲的針對郭啓安。”
“以上這些,還是盛秘書接你電話後的最好結局。若是他起了反感,認爲你給他平添麻煩,你可就賠大了。”
“懷遠,盛秘書器重你,看好你,但他是有底線的。你給人家找事,面上不一定說什麽,心裏肯定不舒服。管的話,超出他的權限;不管,又有悖于他的理念,等于把他逼到死角,騎虎難下。”
“再回到我剛才提的那個詞‘量力而行’。我知道,你不是幫郭啓安,而是阻止羅謙破壞業已形成良好局面的洛遷風氣,不想讓羅謙以下犯上的行爲成爲主流。”
“然而,現實就是這樣,羅謙明顯占據上風,郭啓安隻能被動應對。至于郭啓安計劃辭職,隻不過說說而已。”
“你都能看出來他辭職的影響,他豈能想不到?所以,這事難,非常難。”
彭懷遠聽完谷政川的分析,不禁暗中贊歎,他看待事物的角度真高。
特别講到“平衡”二字,彭懷遠深有感觸。
“大舅,我想簡單了,可是……”彭懷遠仍舊心有不甘。
聽谷政川的意思,恐怕這是一道無解難題,根本沒有答案。
一想到羅謙目的達到,很快就會有一大幫追随者。
甚至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也有可能随時倒向他一邊。
真是那樣的話,羅謙在洛遷就能快速建立起自己班底。
他一個人已經興風作浪,假如有一幫人,指不定鬧出什麽事端。
最讓他不舒服的是,郭啓安受此打擊,會一蹶不振。
之前與自己合作的态度,有可能産生松動。
時間久了,再與羅謙打成一片,三角形的兩個角出現不穩定,會造成彭懷遠獨木難支,将來的日子恐怕會遇到各種挑戰。
思來想去,彭懷遠的心情瞬間降到谷底。
難道隻有坐以待斃這一條路可走?
“懷遠,你在聽嗎?”聽彭懷遠不說話,谷政川連忙提醒問。
“在聽。”彭懷遠歎氣問:“您的意思,我不能趟渾水,任由羅謙胡亂發揮?”
“這倒不一定。”
彭懷遠一驚,“您指的是……”
“你呀,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谷政川指點說:“眼睛裏隻有盛秘書一個人,你彭懷遠又不隻認識他,還有一人,或許對你有幫助。”
“誰?”彭懷遠瞪大眼睛。
“王占宏。”
聽到這個名字,彭懷遠驚喜的差點拍了大腿。
可不是麽,想來想去,怎麽把這麽一個重要人物給忘了呢?
真是昏了頭,光顧着想怎樣聯系盛良醒了。
王占宏一旦知曉此事,以彭懷遠對他的了解,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谷政川在電話那頭繼續他的分析演講,“最後你别親自聯系,你們之間還有你妹妹這個橋梁,通過她會更好些,不顯得突兀。”
的确,彭懷遠以前可以随便聯系王占宏。
現在則不同,以彭懷遠現有身份,恐怕很難搭上話。
葉卿柔是王占宏的侄媳婦,她出面就正常多了。
要麽說,人還是要心善。
在谷政川走投無路的時候,彭懷遠夫婦伸出援手,幫他解決晚年生活。
報答不了别的,谷政川會把自己多年的從政以及爲人處世經驗,毫無保留的無私傳授給彭懷遠。
先有俞慶章,又有陸臨松,加之現在的谷政川。
要麽說,彭懷遠走到今天地位,能力和人品占一部分,運氣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對于谷政川的指點迷津,彭懷遠深受啓發。
原本堆積在心頭的那塊烏雲,很快消散。
但他沒有着急,這事需要他仔細掂量,要做到萬無一失。
一晃幾天過去。
期間,郭啓安專門打過一次電話,話裏話外打聽彭懷遠的電話打了沒有。
說實話,郭啓安從政三十幾年,從未有過這麽憋屈。
羅謙對他如此輕視,換做旁人,郭啓安肯定拍案而起,雖然不能撤掉羅謙,但他絕不容忍,他的副手膽敢挑戰他的權威!
可現實卻讓他望而卻步。
人家都把話說的那麽明顯了,自己要是不知好歹,保不齊不等他主動辭職,就會有人取代他。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飛到盛良醒身邊,親口打探結果。
也隻能想一想,以他和盛良醒的關系,人家搭不搭理他還是個未知數,更别提見他了。
彭懷遠隻能實話實說,電話沒有打。
郭啓安頓時心涼半截,問道:“爲什麽沒打?懷遠,莫非盛秘書那邊……”
剩下的話,他沒說。
以爲盛良醒對彭懷遠失去興趣,應該是彭懷遠哪件事辦的不對,引起盛良醒不悅。
“郭書記,再等等看吧。”
彭懷遠别的沒說,反倒讓郭啓安更加忐忑不安,都快急得撓牆了。
心裏這種反應,但嘴上卻說:“無妨,這事急不得,需要慢慢來。”
挂斷郭啓安的電話,陳先推門進來,說道:“石副省長要見您。”
石美萱!
彭懷遠邊看文件邊問:“今天的日程表,我有沒有時間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