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啓安環視衆人一圈,最後看了眼羅謙,慢條斯理的說道:“既然大家存在不同意見,這件事暫時擱置,以後再議。”
扭臉看向彭懷遠,輕聲問:“懷遠同志,你還有什麽補充的嗎?”
彭懷遠搖了搖頭。
“好,散會。”
郭啓安一聲散會的命令發出,他率先離開,其餘衆人也跟着紛紛起身。
最後,隻剩下羅謙一人,坐在椅子上運氣。
他的臉色相當難看,本以爲水到渠成的事,竟然遇到這麽大的阻力。
他不明白,李高林親臨一線參加撲火的勇敢行爲,還受了傷。
胳膊上的那道疤痕,将伴随他一生。
如此優秀幹部,千裏挑一,提拔他兼任市委常委,理所應當,爲何招緻這麽多的反對聲音?
回到辦公室反複思考,羅謙得出結論。
準是郭啓安和彭懷遠暗中聯手,故意使絆,削弱他的影響力。
很簡單,反對的人,除了喬新奇之外,不是郭啓安的人,就是彭懷遠的左膀右臂。
擺明是想通過否定羅謙的建議,提高他們二人的地位。
羅謙越想越生氣,牙根恨得直癢癢。
忍不住攥起拳頭使勁一捶,捶在桌子上,發出清脆聲音。
羅謙在常委會上吃了癟,消息很快傳出。
王若勳和彭懷遠談起這件事的時候,意味深長地說:“省長,羅副書記心胸不寬,保不齊會把這事添油加醋反映上去。到頭來,郭書記恐怕要挨闆子,您也得跟着受牽連。”
彭懷遠對此并不在意,所問非所答的說:“省安監局和自然資源廳聯合組成的調查組,務必盡快展開調查行動。”
“火災的起因已經查實,可在撲火過程中有沒有違規操作,需要給出結論。”
王若勳從彭懷遠的話語中,立刻醒悟。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以羅謙的秉性,感覺自己受屈,指不定去找外援訴苦。
與其坐等對方的反擊,可以通過調查組的調查結果入手。
一旦上邊追究起來,也好有個穩妥的說辭,不至于被動。
這件事,正好歸王若勳分管。
他馬上按照彭懷遠的思路,把省安監局和自然資源廳的負責人召集一起,專門開了一個會。
将省政府的意見布置下去,要求調查組迅速介入。
李高林的心情壞極了。
滿懷希望的以爲自己就要成爲漢林市委常委,邁入副廳級行列。
不成想,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把他澆個透心涼。
由于反對聲音過大,直接被郭啓安擱置起來。
什麽擱置,不就是否定嗎!
自己辛苦所做的一切,還爲此燒傷胳膊,落下傷疤,豈不全白費了麽?
鬧起情緒的他,索性住在醫院裏,幹脆當了撒手掌櫃,讓馬士昌一個人唱起獨角戲。
正在病床上躺着的他,忽見縣委辦主任慌裏慌張進來。
李高林眼睛一立,不悅質問,“看你成什麽樣子了,毛毛躁躁的不成體統。”
主任連忙解釋,“書記,省安監局和自然資源廳組成的聯合火災調查組已經到了。”
“噢!”李高林騰地坐起來,“什麽時候?”
“就在剛剛,我一得到消息,馬上趕來向您彙報。”這位主任壓低聲音繼續說:“我懷疑馬縣長早就知道這件事,他瞞着不報,或許有他的打算。”
“你詳細說說。”李高林指了指面前的空椅子。
主任坐下後,開始講起他的分析判斷。
李高林住院,馬士昌代理縣委工作。
那麽,由這兩個部門組成的調查組下來,漢林市肯定會提前通氣,讓前農縣做好充分準備。
馬士昌會在第一時間接到通知。
可李高林卻蒙在鼓裏,說明馬士昌沒向他彙報。
這還了得,反了他了!
李高林頓時火冒三丈,直接抓過手機,打給馬士昌。
接電話的是馬士昌的聯絡員,也就是充當秘書角色的人。
他告訴李高林,“馬縣長正在接受調查組談話,暫時不方便接聽。”
“稍後,我會把這事向馬縣長彙報,由他親自給您回電話。”
李高林把手機往旁邊一丢,抱起胳膊,在病房裏來回踱步。
腦子裏,卻在快速思索應對之策。
不到十分鍾,這位李書記乘坐轎車,直接返回縣委。
他出院了。
調查組兵分兩路,一路在前農縣,另一路直奔古安鄉的火災現場。
黎獻策突然現身洛遷省,是在調查組進駐前農縣的一個星期之後。
這個黎獻策可不簡單,别看隻是個秘書。
可他的秘書級别不低,正廳級。
最主要的是,他今年才四十二歲,以他現有的服務對象,外放出去,要高提高半格,妥妥的副省級。
而且,黎獻策還有另一層身份,他和羅謙關系非同一般。
羅謙調走後,黎獻策接替羅謙。
黎獻策調來的時候,羅謙帶着他,手把手教會他很多東西。
說羅謙是黎獻策的師父,一點不爲過。
這次,黎獻策并非專程來洛遷省。
他嶽父老家在洛遷的鄰省,陪着妻子回家鄉探望老人,順便拐到洛遷,看一看他的師父羅謙,叙叙舊。
當晚,郭啓安出面招待,在省委招待所的雅間内,歡迎黎獻策的到來。
今晚的主賓自然是黎獻策,陪同人員,除了郭啓安和羅謙之外,隻招呼了彭懷遠一個人。
洛遷省排名前三的領導,全部出席,給足黎獻策的面子。
當黎獻策在羅謙的陪同下,一起步入雅間内。
早已等候在此的郭啓安和彭懷遠,起身出來迎接。
黎獻策中等個頭,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顯得文質彬彬。
郭啓安堆着笑臉,主動伸手與黎獻策握了握。
“黎秘書,歡迎您莅臨洛遷,一路辛苦。”
剛才和羅謙有說有笑的黎獻策,聽到郭啓安這番話,連忙擺了擺手,“郭書記,你這話我可不敢苟同。我還不夠不上莅臨這個詞,就是單純的看望我的老哥哥羅副書記,順便瞧一瞧洛遷省。”
話中軟裏代硬,噎得郭啓安稍微有些意外,隻能尴尬的說了一句,“黎秘書能夠擔當得起。”
一回身,把彭懷遠介紹黎獻策。
黎獻策認識彭懷遠,二人有過兩次接觸。
“彭省長,别來無恙。”黎獻策的右手,和彭懷遠握了一下。
“我很好,感謝黎秘書挂念。”彭懷遠回答的滴水不漏。
寒暄完畢,四個人坐在沙發裏閑聊起來。
郭啓安主要是介紹洛遷的風土人情,曆史文化。
沒說多久,精美菜肴陸續端上碩大圓桌。
見差别不多了,郭啓安邀請黎獻策入座。
幾個人紛紛落座,郭啓安緻了開場白。
無非是再次歡迎黎獻策來到洛遷省的恭維話。
倒酒環節,黎獻策伸手阻止,并說:“郭書記,酒我不能喝,晚上我還有别的事情需要處理。你們随意。我不可以帶着酒氣工作,請諒解。”
郭啓安不可硬來,笑呵呵說:“不喝酒好,黎秘書請便。”
誰知,黎獻策不喝酒,羅謙也不喝。
說他身體不适,吃了頭孢,他陪着黎獻策一起和礦泉水,以水代酒。
郭啓安嘴上說着可以,心裏卻極不舒服。
眼看服務員手裏的白酒倒不出去,彭懷遠主動提出,“給我的酒杯倒上,我陪郭書記喝兩杯。”
避免尴尬,郭啓安沖着彭懷遠笑了笑,叫了一聲“好。”
剛才一幕,預示着接下來的環節,恐怕不會一帆風順。
果不其然,邊吃邊聊中,黎獻策一個勁兒強調他和羅謙關系非同一般,回憶他們在一起工作時的點點滴滴。
大加贊揚羅謙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
話裏話外,充滿他爲羅謙站台的意味。
彭懷遠聽在耳朵裏,心中卻冒出一絲絲不妙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