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鄭令文和初甯紛紛走上馬上任。
一年之中,彭懷遠最不願意面對的季節,那就是秋季到了。
不同于南方,北方四季分明。
一過九月份,天氣逐漸變涼。
樹葉泛黃,大街小巷到處是落葉,給人一種凄涼之感。
不過,彭懷遠倒是喜歡獨自一人,漫步在林間小路上。
腳底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聲音。
他特别享受這種聲音,甚至故意踩在上邊。
王叢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特意囑咐辦公廳,省政府後院的林間小道,專門留出一塊地方,不必每天都打掃。
直到樹葉踩爛了,再進行清理。
爲的就是,讓這位彭省長,在思考事情的時候,在這裏走來走去,方便保持頭腦高效運動。
今天下午,吃過午飯,彭懷遠沒有休息,一個人再次走到這片區域,背着手,邊走邊思索。
他在想事,想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之所以說迫在眉睫,是因爲涉及全省上千名教師的飯碗。
他在聽取省教育廳廳長周國敦彙報工作時,談到目前農村中小學出現大量人口流失,導緻生源逐漸下降。
甚至個别地方,教師比學生還多。
省教育廳根據這種情況,經過實地調查,研究決定,計劃在三年内,陸續辭退一千五百名鄉村教師。
彭懷遠看過方案,辭退對象,主要針對那些不在編制内的教師。
雖然農村大部分教師有編制,但有些地方,因爲貧窮偏遠,年輕教師不願意去,隻能從當地聘任有教學經驗的人授課。
而這些教師,教學多年,除了教書,别無所長。
且都年兩偏大,學曆較低。
一旦辭退下來,生計都成問題。
可不進行這項改革,面對如此之多的教師隊伍,省教育廳壓力山大。
周國敦告訴彭懷遠,“省長,說實話,我們也是考慮到這些教師的實際情況,在教育崗位工作多年,培育了很多棟梁之才。”
“現如今,他們年歲大了,因爲生源流失這種現實情況,不得已被辭退,我們很是同情。”
“可同情歸同情,事實卻讓我們不得不做出狠心決定。畢竟,他們的支出,是一筆龐大數字,廳裏不堪重負,必須要從根本上解決。”
“我們考慮了,按照教齡長短,給予他們一定補償,尤其年歲大、教齡長的教師。”
“這筆補償款,用在個人養老保險上面,到退休後,可以領取一定數量的養老金,比普通農民強不少。”
一千五百人!
彭懷遠在心裏默念,腦海裏不由得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段視頻内容。
那是一名因學校合并,被迫失業的教師,到窗口詢問相關事宜。
視頻中的這位教師,年紀比較大,她用沙啞聲音說道:“我這輩子就會教書,就是做夢都在課堂上。”
由于緊張,沒說一句話,手指都在不停敲擊桌面。
錄制視頻的工作人員表示,“這位老師不在編,到我所在的窗口辦事,通過交流,我認爲她是一位愛崗敬業且有責任心。”
“因爲學校合并無奈被辭退,她的品質非常偉大,分享一下。”
在那段視頻下方,引來無數網友留言評論。
有的說:“看到她的現在,會不會就是我的将來?”
還有的說:“一輩子奉獻在講台上,到最後,卻被無情的攆走。農村人口流失,不是她的責任,卻讓她承擔後果,實在讓人想不通。”
反正大部分留言,都是同情和質疑這項決定的制定者。
彭懷遠深受感觸,看完那段視頻,長時間陷入沉思。
不成想,現如今他卻不得不面對。
近年來,随着城鎮化的快速推進和人口結構的變化,鄉村學校數量呈逐年下降趨勢。
根據周國敦呈上來的報告顯示,某個鄉的小學,全校總共一百來個學生,教師多達四十六名。
分攤個人身上,一名教師教兩名學生富富有餘。
而且,今年隻招收了十幾個學生。
還有一個村小更爲奇葩,全校隻有五名學生,卻有三位老師。
因爲村子人少,招不到一名學生。
等五個孩子畢業後,學校沒學生,肯定要合并。
之所以現在沒合并,是這個村子距離最近的學校比較遠,家長不同意讓孩子去幾十裏地之外上學。
還表示,一旦合并,他們就讓孩子辍學。
上面經過再三斟酌,才無奈保留這所學校。
聽了周國敦的彙報,彭懷遠覺得,這件事暫時擱置爲好,等省裏研究出一個穩妥結果,再做決定。
一千五百人,就是一千五百個家庭。
況且,教師是一個特殊行業,應認真對待。
爲此,他叫來主管教育的副省長金英子,和她進行了認真談話。
金英子對于省教育廳的這項舉措,持支持态度。
她從多面闡述自己想法。
所說内容和周國敦如出一轍,沒什麽新鮮建議。
彭懷遠有些舉棋不定。
踩在落葉上的他,在一把長椅上坐下來。
王叢适時的遞過保溫杯,彭懷遠擰開杯蓋,輕輕吹了吹水杯口,卻沒急着喝水。
擡頭看了一眼王叢,和顔悅色的問:“時間真快,你來洛遷有一個月了吧?”
“還差三天。”王叢如實回答。
“家裏安頓的怎麽樣?如蘭還習慣嗎?”
王叢認真回答道:“都安頓好了,如蘭也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保安公司做内勤。”
彭懷遠微微點了點頭,“在保安公司工作,算是老本行,她定能得心應手。”
“白晴和我聊過,如蘭要是遇到困難,可以找她。”
這句話,彭懷遠從側面提醒王叢。
現在王叢是他的秘書,不能借助這個身份搞特殊,謀取私利。
王叢何等聰明,立刻明白彭懷遠的用意,于是說道:“省長,如蘭應聘這份工作,全部按照流程,經過層層嚴格選拔考核。并且,她從未透露過别的,别人也不知道她的具體身份。”
“嗯,這樣最好。”彭懷遠對王叢的做法頗爲贊賞。
和王叢聊了一會兒天,彭懷遠這才轉入正題。
“小王,你才來我身邊不久,一般人還不認識你,正好,有件事我需要你去辦一下。”
王叢本能的挺直胸膛,像是接受命令似的,将自己軍人作風體現出來。
彭懷遠連忙擺了擺手,“不要弄得那麽正式,放松點。”
頓了頓,他繼續交代說:“你去邊口市出一趟差,調查農村教師現狀,時間嘛,一個星期以内。”
“記住,不要暴露身份,隻有這樣,你才能了解最真實的情況。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驚動當地政府。”
說實話,王叢接受這項任務,心裏别提多激動了。
在彭懷遠身邊工作一個月,每天處理大量文件,滿腦子全是一堆枯燥的東西,真把他給憋壞了。
原以爲,給省長當秘書,非常具有挑戰性。
還别說,上次去前農縣,算是有了一次充分施展他才能的機會。
隻是這種機會少之又少,不夠刺激。
現在接受彭懷遠布置的任務,王叢極爲認真的對待。
從辦公廳借來一輛老款桑塔納,先給妻子打電話,說了他要去邊口市出差的事。
如蘭挺驚訝,“你離開工作崗位,彭省長由誰照顧?”
王叢故意開起玩笑,“不在省長身邊,他自然會選新秘書……”
“啊!”如蘭驚得目瞪口呆,“你快跟我說說,你幹了什麽蠢事,彭省長發配你的!”
“呵呵。”王叢發出長笑,“跟你說笑呢,我去邊口市,就是彭省長的指派,他給我布置的任務。”
“我不在這幾天,你要照顧好自己。”
如蘭這才松口氣,不耐煩的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啰嗦了,管好你自己就行。老公,你要注意安全。對了,你什麽時候出發?”
王叢望着車窗外,慢悠悠地說:“我這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