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9章突然而至


南彙市,孔德貴家中。

此時天色已黑,猶如孔德貴這會兒的心情一樣,暗淡無光。

自從接到兒子孔若啓打來的求助電話後,孔德貴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晚飯都沒心思吃。

煙抽了半包,弄得滿屋子裏煙霧缭繞,嗆人眼睛。

然而,孔德貴仍舊一支接着一支,哪怕煙灰缸堆成小山,他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在思考,也在犯愁。

兒子孔若啓面臨重大挑戰,可以說,是他人生經曆過最嚴峻時刻。

這一步棋走好,萬事大吉。

走不好,有可能掉入萬丈深淵。

這話并非危言聳聽,被省委書記彭懷遠盯上,可不是個好消息。

何況,彭懷遠此次調研,第一站就去了宏枝縣,還是不打招呼的突然襲擊。

也怪兒子點背,一個芝麻大的李隊長,竟然膽敢對彭懷遠不敬,被抓了個現行。

這筆帳,無論如何都要記在兒子頭上。

現在,縱然把李隊長千刀萬剮,也不能改變彭懷遠對兒子的不好印象。

眼看兒子陷入危機,做父親的豈有不管之理?

關鍵是怎麽管,怎樣做,才能化解危機,是擺在孔德貴面前最大難題。

先不說他不在領導崗位上,假如他還是常務副省長,和彭懷遠比起來,依舊差着一大截。

人家是省委書記,南州省第一大佬。

說句難聽點的話,别說兒子隻是一個副廳級的副市長,即便自己這個副省級,真要惹彭懷遠不高興,調整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絕不是吓唬人,彭懷遠完全可以向上面建議。而且,上面爲了支持彭懷遠的工作,絕大多數情況下,會接受書記建議做出決定。

因而,孔德貴清楚,想要幫兒子,以他現有身份,根本不起作用。

即使他出面,彭懷遠很大程度客氣的駁回。

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更加引發彭懷遠對兒子的反感,适得其反。

孔德貴愁眉苦臉,面色陰沉,直到香煙燙手,他才發覺。

将煙蒂狠狠摁在煙灰缸裏,随手再次伸向煙盒的時候,老伴推門進來。

“哎呀,老頭子,你還抽啊。”一把奪過煙盒,并端起茶杯遞上,“别抽了,喝點水。你心髒不好,醫生早就讓你戒煙,你總是當耳旁風。”

面對老伴的唠叨,孔德貴使勁一皺眉,生氣的吼道:“少管我,我心裏煩着呢。”

老伴見狀,邊收拾煙灰缸,邊問:“你這是怎麽了?從若啓打電話回來,你就這副模樣,飯也不吃,一個勁兒抽煙。”

孔德貴重重歎了口氣,把彭懷遠調研宏枝縣,以及兒子被當衆點名批評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老伴聽完,也是眉頭緊鎖,半晌才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彭書記對若啓印象不好,今後他的工作還怎麽開展?”

孔德貴煩躁的撓了撓頭,“是啊,我也是愁得慌。彭懷遠此人,原則性極強,眼裏揉不得沙子。若啓這次,是真把他得罪了。”

老伴思索片刻,試探着說:“要不,我們找找關系,給彭書記上點态度,說不定能緩和一下關系。”

孔德貴聞言,臉色一沉,“糊塗!彭懷遠是什麽樣的人,會在乎這個?這樣做,隻會幫倒忙,讓他更加反感若啓。”

老伴被訓得不敢吭聲,默默收拾着煙灰缸。

孔德貴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心中焦灼不已。

他知道,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若處理不好,兒子的前程,恐怕就要葬送在這裏了。

可他又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一時間,孔德貴陷入了兩難境地。

“他爸。”老伴突然停下手中活計,喃喃說道:“整個南州,上層沒人能和彭懷遠對得上話,你不會從别的地方想一想轍?”

“别的地方?”孔德貴怔怔自語,“你是指哪一方面?”

老伴坐過來,手裏攪動着抹布,若有所思的說:“我聽說,彭懷遠的秘書剛剛調到南州,叫什麽……對,叫王叢。”

因爲離開權力中心很久,孔德貴自然對省委辦公廳的人事調動不得而知。

況且,王叢一個處級幹部,在省委辦公廳多如牛毛,不至于讓孔德貴注意。

“你快說說你的想法。”孔德貴有點迫不及待。

兒子那邊麻煩纏身,他實在沒興趣聽啰嗦話。

與此同時,王叢忙碌一天工作,拖着疲憊身軀回到位于省委住宅區的家中。

妻子如蘭已經做好飯菜,等着和他共進晚餐。

他們夫妻搬到這裏,已經有幾天了。

按照王叢級别,省委辦公廳給他配了房子。

面積不大,一室兩廳。

房子雖然有點老舊,好在位置不錯,距離王叢上班也比較近,步行隻需十來分鍾。

說實話,他們兩人日盼夜盼,早就盼望離開洛遷省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彭懷遠調走後,王叢坐冷闆凳太久。

這種不被人重視的日子,他真是夠了。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到調入南州省了。

隻不過,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并未成爲彭懷遠的秘書,而是去了綜合一處。

表面上,距離彭懷遠不算遠,但和秘書比起來,終究差着點意思。

沒辦法,彭懷遠用着李浩然還算順手,自己總不能蹬鼻子上臉,要求彭懷遠改變決定吧。

再說,彭懷遠到底作何打算,王叢分析不出來。

好消息是,上至省委秘書長龍民,下到主管綜合一處的副秘書長,對王叢态度都挺好。

大家心裏明鏡似的,王叢作爲彭懷遠前任秘書,從大北方的洛遷,調到南州來。

擺明了,是彭書記的嫡系。

對于這樣的人,不可得罪。

最起碼,表面上要表現出客氣态度。

畢竟,王叢的腦門上,镌刻一個大大的“彭”字。

王叢一進門,如蘭主動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公文包,遞上手巾,“擦擦汗吧,南州可比洛遷熱多了。”

“是熱。”王叢擦了一把臉,走進飯廳一看,三菜一湯。

其實,他已經吃過晚飯,可爲了不讓妻子失望,還是坐下來,享受如蘭特地爲他準備的晚餐。

“喝點酒嗎?”

王叢搖了搖頭,“我這工作沒準,屬于待命型,指不定單位随時有事兒需要處理。”

如蘭給王叢盛了一碗湯,端到他面前,好奇說:“彭書記去了外地,你還有什麽可忙的。”

王叢微微歎了一口氣。

如蘭感覺到,提起彭懷遠,丈夫的心情就不好受。

原本以爲重新成爲彭懷遠的秘書,卻沒有得償所願。

正準備轉移話題,王叢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還沒看來電号碼,便告訴如蘭,“你看,說着說着,就有事情來了。”

随即起身,走到衣架上挂着的公文包,掏出手機定睛一看,不由得面露疑惑。

猶豫過後,方才接聽電話,“喂”了一聲。

對方是一名中年男子,一上來就說:“王叢,聽出我是誰嗎?”

王叢晃了晃頭,“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你呀,貴人多忘事,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我提示你一下,我姓方,大家都管我叫碗架櫃。”

一聽“碗架櫃”這個外号,王叢立刻瞪大眼睛,驚呼起來,“方新泰,你是老方!”

“你小子,終于想起我了。”

方新泰是王叢在部隊時的戰友,一個班,還是上下鋪。

因爲他的名字,去掉那個“新”字,和一款出名的廚具同名,大家便給他起了這麽一個外号。

轉業後,一開始,王叢還與方新泰偶有聯系。

隻是後來不知什麽原因,方新泰的手機成空号,再也聯系不上。

問别的戰友,也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整個人,似乎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訊。

不成想,久違沒消息的他,突然給王叢打來電話。

王叢的興奮勁兒可想而知。

“老方,你在哪裏高就,怎麽好幾年聯系不到你,我還以爲你飛到外太空了呢。”

“哈哈。”方新泰朗聲大笑,“說起來話長,這樣吧,我們見一面,好好叙叙舊。”

面對方新泰的盛情邀請,王叢反而有些遲疑,沒能痛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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