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下去。”彭懷遠面色冷峻,有神的雙目,直視着張秋山。
張秋山編輯着詞句,一五一十的講述起原因。
這件事的源于上世紀末。
用當時的省委書記話說,我們要守住這片土地,要把勝利果實交給放心人手中。
何爲放心人?
無外乎他們的子女,最起碼,自己的孩子,不會否定他們制定的宏偉藍圖。
頂天在某些細節方面,做一做微小的調整。
這一點,很快在常委們達成共識。
因爲涉及到各自的切身利益,又爲子女們指引了一條康莊大道。
不用犯愁孩子的未來前程和發展。
于是乎,從那一屆開始,這件事便是不成文的規定。
往後數任官員,沒誰打破這種慣例。
張秋山剛到南州的時候,聽聞此事,也打算挑破這層窗戶紙。
作爲組織部長,他明白,這事極其不合規,甚至有違法嫌疑。
就向當時的省委書記,籠統的提了一提。
書記表示支持,然而,各方面的阻力卻接踵踏來。
尤其已經退下來的原省裏領導,更是如同捅了馬蜂窩一般,紛紛跑到書記那裏,針對張秋山的做法,提出尖銳意見。
甚至有人建議,希望省委出面,以破壞南州現有的政治環境爲由,調走張秋山。
同時,還有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幹部,直接去張秋山辦公室,用拐棍指着張秋山,疾言厲色的好一頓數落。
說到激動處,當成昏厥在張秋山眼前。
這下可不得了,家屬接二連三去張秋山那裏讨要說法。
那段時間,張秋山都不敢回家了,更不待在辦公室裏,生怕激化矛盾,弄得自己裏外不是人。
萬般無奈之下,張秋山隻得妥協。
他意識到,僅憑一己之力,難以撼動這根深蒂固的潛規則。
于是,他開始選擇沉默,默許了這種不公平的存在。
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張秋山的内心都會受到煎熬。
他深知,自己的妥協,意味着無數年輕人的未來被操控,意味着公平與正義被踐踏。
可每當想要站出來挑戰這一切時,那些激烈的反對聲音,那些威脅與恐吓,又會讓他退縮。
彭懷遠聽完張秋山的講述,神色凝重。
他沒想到,這件事的背後,竟然隐藏着如此複雜的曆史淵源和利益糾葛。
但彭懷遠更加明白,無論曆史如何,無論利益如何糾葛,都不能成爲違背公平與正義的理由。
他語氣堅定地說:“秋山同志,你的顧慮我理解。但我們要明白,身爲官員,我們的職責是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這裏的百姓。我們不能因爲害怕,就選擇沉默和妥協。”
張秋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改變這一切的可能。
他深深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彭書記,我明白了。我願意和您一起,爲改變這一切而努力。”
安撫完張秋山,這一天,利用參會機會,彭懷遠專門和沈汝濤聊起了天。
彭懷遠說道:“汝濤同志,省裏有幾個部門出現空缺,要盡快安排人員補位。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有沒有合适的人選推薦?”
沈汝濤聞言,略作思考,随後說道:“彭書記,有幾個名字,我倒是可以提一提。不過,最終的決定權在您,我隻是給出我的看法。”
彭懷遠點頭,“你說,我聽着。”
沈汝濤便開始列舉了幾個他認爲适合的人選,并對他們的能力和背景做了簡要介紹。
彭懷遠邊聽邊點頭,偶爾插話詢問幾句,對沈汝濤提到的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談完工作,兩人又聊了些家常,氣氛頗爲融洽。
送走沈汝濤後,彭懷遠回到辦公室,開始仔細考量剛才提到的人選。
他知道,選人用人,關系到全省未來,不能有絲毫馬虎。
所以,他必須慎之又慎,确保選出的人既有能力,又有品德,能夠真正爲百姓服務。
思考良久,彭懷遠終于有了決定。
彭懷遠準備對幹部人事進行補缺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時間,相關人員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其實,按照彭懷遠的說法,這幾個部門并非重要。
而且,需要補缺的都是一些副職。
但是,對于有些人來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誰不想更近一步,更上一層樓。
因而,接下來的日子,往省裏跑的人多了起來。
想方設法找門道,托關系,挖門盜洞,爲自己争取來最大利益。
并且,彭懷遠既然下定決心,就要盡快付諸實施。
首先,他先召開一個三人小組會議。
參加人員僅限于南州省排名前三的領導。
省委書記彭懷遠,省委副書記省長沈汝濤,省委副書記郝慶安。
三位大佬統一思想,達成共識後,再召開五人小組會。
三人小組會上,彭懷遠主要談及補缺幹部的重要性。
務必以最快的時間落實。
對此,沈汝濤和郝慶安都沒意見。
因爲他倆,都想在這次人事調整上面,分得一杯羹。
特别是沈汝濤,他一口氣提出好幾個人選。
這些人聞聽後,早就快把他家門檻子踩爛了。
争先恐後拜訪他,連他老婆都給驚動了。
郝慶安那裏,也有三名合适人選。
三個人達成一緻,全都同意彭懷遠的建議。
緊接着,召開五人小組會。
會上,組織部長張秋山發言,強調補缺的重要性。
并且直接宣讀了拟定名單。
早在開會伊始,每個人面前就已出現這份名單。
别人還好說,孔若啓的名字,竟赫然出現在名單裏。
這讓沈汝濤和郝慶安大感意外。
不爲别的,按照組織部的意見,孔若啓将擔任金德市委副秘書長。
同爲副廳級,距離市委領導更近了。
然而,明眼人卻看得出來,這是明升暗降。
市委副秘書長,充其量是爲市領導服務。
可與金德副市長,以及宏枝縣委書記,實權沒了,級别一點沒升上去。
孔若啓在彭懷遠調研期間的表現,不少人都知道,他在彭懷遠印象中,已然不受重視。
隻是大家認爲,孔若啓表現拉跨,看在孔德貴面子上,彭懷遠一時半會兒不動孔若啓。
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彭懷遠反其道行之。
另外,這份名單也與彭懷遠先前表達的意思大相徑庭。
隻有不到十個部門,一下子卻出現二十幾個需要動的地方。
而且這些部門,有幾個非常重要。
彭懷遠這一招聲東擊西,屬實把沈、郝二人震驚住了。
郝慶安發言道:“書記,怎麽突然出現這麽多人,我粗略算了一下,多達五十人左右。”
“這麽大的人事變動,會否引起幹部隊伍恐慌?還請彭書記給出您的真實想法。”
彭懷遠淡淡一笑,說道:“我們任用幹部原則是能者上、庸者下。”
“這次的調整,目的就是要打破常規,讓那些真正有能力,有幹勁的人,有機會站出來,爲百姓服務。”
郝慶安聞言,微微颔首,心中卻暗自思量。
彭懷遠此舉,必然觸動不少人的利益。
尤其是那些長期占據重要位置,卻無所作爲的官員。
但彭懷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他郝慶安也不好明面反對。
畢竟,他也想通過這次人事調整,安插自己的人馬。
于是,他話鋒一轉,說道:“書記,您的想法是好的,但實施起來,恐怕困難重重。”
彭懷遠神色不變,問道:“哦?你說說看,有什麽困難。”
郝慶安斟酌着詞語,說道:“我們南州官場,長期以來,形成了一些固有的利益格局。
突然之間,要進行這麽大的人事變動,難免會引起一些人的不滿和抵觸。”
彭懷遠呵呵一笑,說道:“不滿和抵觸是難免的。”
“但我們要明白,我們的目的是爲百姓謀福利,爲南州的發展着想。”
“隻要我們行得正,坐得端,就不用怕任何人的非議。”
沈汝濤這時也開口說道:“書記,我同意您的看法。
“這次人事調整,勢在必行。”
“我們要以大局爲重,不能因爲個别人的利益,而阻礙了南州的發展。”
對于沈汝濤的慷慨陳詞,襯托出他以大局爲重的擔當,同時,反而暴露出郝慶安的格局小了。
使得郝慶安對沈汝濤的不滿念頭,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