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麽回事?
常委會開到現在,一刻不曾消停。
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合時宜的打攪?
坐在門口附近的李浩然,起身開門。
随着雙扇門逐漸打開,呼啦啦走進三個人。
爲首的一人五十來歲,闆着面孔,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威嚴氣息。
身後的兩名男子,都在三十五歲上下。
看他們打扮就知道,三人可能是紀檢人員。
領頭那人首先沖着彭懷遠微微一點頭,然後徑直走向李炳乾,站在他面前亮明身份。
“李炳乾嗎,我是紀委的丁奉裏,有些事情需要你接受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随後,那兩名年輕男子一左一右站在李炳乾背後,俨然做好帶走他的準備。
這一幕發生的太突然,也太震撼。
在南州省常委會的會場,當衆抓人,不說絕無僅有,也屬鳳毛麟角。
而此時的李炳乾,面如死灰。
他做夢也沒想到,紀委的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而且一來就要帶走他。
他看向郝慶安和沈汝濤,希望他們中的任何一人能夠出面說句話。
然而,這兩人隻是驚訝看着他,沒有任何動作。
李炳乾心中一陣絕望。
他知道,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他看向丁奉裏,問道:“丁同志,我能知道是因爲什麽事情嗎?”
丁奉裏看着他,語氣冷淡的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炳乾聞言,知道再問也是徒勞。
他隻好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丁奉裏他們往外走去。
在場的衆人,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想啥的都有。
尤其是郝慶安。
望着李炳乾被一左一右架走的佝偻背影,在他内心的震撼力極大。
這就是得罪彭懷遠的下場。
不得不說,彭懷遠手段太高明。
步步都打在七寸上。
也徹底弄清楚,彭懷遠終止會議幹什麽去了。
顯然,上面紀委來人,肯定提前和彭懷遠打過招呼。
彭懷遠就是接待這位姓丁的人物了。
可彭懷遠回來,不動聲色,看不出一點迹象。
任由自己在這裏發揮,還弄出這封舉報信,企圖幹擾表決進行。
現在一想,自己多傻、多愚蠢。
要是有時間機器就好了,馬上調到前一刻,以便阻止自己的蠢行。
然而,世上沒有後悔藥,也不可能穿越回去。
郝慶安如同洩氣的皮球一般,渾身癱軟,一點氣力沒有。
強撐着身體,不至于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隻好低着腦袋,思考對策。
這一切,怎能逃脫彭懷遠的法眼。
他清了清嗓子,把大家注意力全部彙聚過來,坦然說道:“同志們,剛才發生的一幕,大家都看到了。”
“紀委的同志,把李炳乾帶走接受調查,至于因爲何事,我們暫且不論。”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身爲領導幹部,一定要嚴于律己,遵規守紀。”
“千萬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做一些違法亂紀之事。一旦東窗事發,悔之晚矣。”
“好了,我們繼續開會。”
“關于對王叢同志的任命表決,由于出現了舉報信,爲了确保公正性,我提議,暫時擱置表決。”
“我們會盡快對舉報信内容進行核實。”
“如果舉報屬實,我們會依法依規進行處理。”
“如果舉報不實,我們會繼續推進表決進程。但是,若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颠倒黑白,抹黑王叢同志,對于這種行爲,省委必須嚴肅處理。”
“不管涉及到誰,什麽級别,什麽身份,決不輕饒!”
“李炳乾就是前車之鑒。大家有什麽意見嗎?”
“沒意見。”
這句話,竟然出自郝慶安之口,還是他第一個表态。
彭懷遠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大手一揮,“散會。”
好嘛,這次常委會開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從上午一直開到下午一點鍾。
大家都被這場拉鋸戰攪得渾身乏力,還餓的前胸貼後背。
省委食堂專門準備了午餐,供大家食用。
有的常委,比如安秉州委書記王潇木,還有南彙市委書記海明波,都沒在這裏用餐,乘車返回各自崗位。
省軍區政委趙啓龍,會議結束後,直接回到省軍區。
而省長沈汝濤、常務副省長李賀,也去了省政府。
那裏同樣有食堂,不願意留在省委。
還是自己一畝三分地,吃着舒坦。
郝慶安身爲省委副書記,卻沒有去食堂。
不知去了哪裏,反正用餐人群中,沒有他的身影。
省領導有專門的雅間,采取自助餐形式。
彭懷遠走向食堂的路上,張秋山和于海紛紛過來,一起彙合。
路上,張秋山直言道:“李炳乾被紀委帶走,出乎很多人意料。書記,據我所知,在常委中引起很大反響。”
一旁的于海也就此事做了表态,他說:“李炳乾咎由自取,縱容自己孫子,讓他爲所欲爲,出問題是遲早的事。”
“在李晟撞人這件事上,李炳乾喪失領導幹部應有的擔當和原則,一味袒護,不僅助長了李晟的嚣張氣焰,也嚴重損害政府形象。”
彭懷遠贊同他們兩個的觀點。
說道:“李炳乾的事情,再次給我們敲響了警鍾。”
“作爲領導幹部,要時刻保持清醒頭腦,嚴于律己,遵規守紀。”
“同時,我們也要加強隊伍建設,提高幹部素質,确保每一個幹部都能經得起考驗,不負群衆信任。”
“對了,于海同志,關于王叢那封舉報信,你的看法如何?”
于海分析道:“這封信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表決的關鍵時刻,郝副書記拿出來,這裏面的問題不簡單。”
“況且,僅從一封毫無根據的舉報信,還是匿名的,依我看,水分很大。”
“你是說,這封信有造假嫌疑?”彭懷遠突然站住,靜靜看向于海。
“書記,恕我直言,從紀檢角度分析,舉報人都是在掌握足夠證據前提下,才會向紀委或其他部門進行舉報的。”
“若是匿名舉報,我們會提前做好記錄,包括舉報時間,内容和舉報對象等,以備後續調查使用。”
“然後是初步核實,進行判斷,鑒别舉報信是否真實,是否存在繼續調查的可能性。”
“以我的經驗判斷,匿名舉報人,會存在幾點心理。一個是,害怕被打擊報複,不敢使用實名。還有就是,對我們紀委處理案件的決心不夠肯定,不相信我們全力以赴調查舉報對象。”
“最後一個,内容有僞造嫌疑,故意抹黑或者報複,編造莫須有的事情,栽贓陷害好同志。”
張秋山頻頻點頭,插言說:“單純從郝副書記反映的情況看,王叢在許珂甯茶莊占股份一說,純粹胡扯。”
“一來,他們是曾經戀人關系,舊有的情感,不能發生爲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二一個,一個尚未營業的茶莊,生意怎樣是未知數。王叢怎麽可能在這裏占股份。”
“還有,王叢的任命決定,五人小組會已經傳出風聲。王叢絕不會在非常時期,做出這種無腦的行爲。”
“我感覺,郝副書記故意弄出這麽一封舉報信,就是想要擾亂會議風向,人爲制造障礙,不讓王叢的任命順利通過。”
啪啪兩聲,三人身後傳來鼓掌聲音,還伴随一聲叫好。
三個人轉身回頭一看,身後站着的,竟然是龍民。
而和龍民在一起的,還有統戰部長楊來橋。
好嘛,五名常委不約而同彙聚一起。
彭懷遠終止聊天,一擺手,“走,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