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這個詞,不僅體現在身處調整範圍内的南州各級幹部,還有參加常委會的省委領導們。
常委會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晚上六點才結束。
整整九個小時,對于大家簡直就是莫大考驗。
身心上以及精神層面,沒有好身體,還真吃不消。
這種情況,在南州曆史上不說絕無僅有,卻也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之所以開了這麽久,主要因爲,讨論人事任免環節,各位常委們接二連三發表意見。
一個人占用部分時間,架不住人多,加起來就很長了。
況且,讨論的幹部任免多達幾十人。
這份名單中涉及的人數,加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發表看法,九個小時不算多了。
當最終人選全部确定,彭懷遠代表這一屆省委常委會,以鼓掌方式通過,一錘定音。
在場所有人全都松了一口氣,彷佛剛剛經曆過長途跋涉一般,渾身上下頓覺松弛下來。
就在省委一号會議室關燈不久,關于常委會最終結果新鮮出爐。
有人做過統計,僅僅一個小時内,南州省手機或者電話接通頻率,超過以往任何時候。
幾家歡樂幾家愁。
這句話形容全省各地官員,再合适不過了。
升遷的自然樂不可支,而那些未能如願或者面臨調動的官員,則大多心情沉重,有的甚至坐卧難安。
他們或是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思考着未來的出路;
或是與親信好友通話,尋求安慰和建議;
更有的則是把自己關起來,對着那份決定自己命運的名單發呆,心中五味雜陳。
對于升遷的人來說,這一夜是慶祝和規劃未來的開始,他們或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新的崗位,展現自己的才華和抱負。
而對于那些失落者,這一夜則顯得格外漫長和難熬,是登高跌落的痛苦,是對未來不确定性的深深憂慮。
他們反複咀嚼着會議中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出自己失利的原因,或是猜測未來可能的結局。
有些人開始反思自己的職業生涯,思考是否在某個關鍵節點上做出了錯誤的抉擇;
有些人則焦慮于與同事、上下級的關系處理,擔心是否因爲人際關系的微妙變化而影響了自己的命運。
在這個夜晚,每個人的心中都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既有對現狀的不甘,也有對未來可能性的期待與恐懼交織。
任企忠到底還是被調整了。
南州省檔案局局長。
這個部門隸屬于省政府,正廳級建制。
級别沒變,但權力卻縮水成了乒乓球。
此時的任企忠,大有一種跌落谷底的眩暈。
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發愣,目光呆滞,好似整個世界都已在他眼前崩塌,曾經手握的權力和影響力如同沙漏中的細沙,正迅速流逝。
他試圖抓住些什麽,卻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失落和絕望将自己淹沒。
辦公室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麽陌生,那些曾經被他視爲榮耀的獎杯和照片,此刻卻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失敗。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輝煌,但對他來說,那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與他此刻的境遇格格不入。
砰砰一陣敲門聲響起,将任企忠從失落中拉回現實。
進來的是他秘書小周,任企忠緩了緩神,依舊拿着一把手架子,随口問道:“什麽事?”
“書記……”這句話,小周揣摩半天。
自己老闆失勢,作爲任企忠身邊的人,小周清楚,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站好最後一班崗,争取在任企忠離任前,爲自己謀取一份不錯的歸宿。
所以,他規規矩矩輕聲說道:“白市長打來電話,問您晚上有時間嗎?想請您聚一聚。”
白禮安!
這個名字,此刻在任企忠印象裏,屬實變得無比刺耳。
因爲接替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平日裏在自己面前畢恭畢敬、甚至唯唯諾諾的白禮安。
曾幾何時,白禮安對他服服帖帖,一副不敢造次的低眉順眼。
卻萬萬想不到,人家草雞變鳳凰,一下子成爲金德市掌權者。
聚一聚?
任企忠心裏冷哼一聲,這哪裏是聚一聚,分明是炫耀,是示威。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你回複白市長,就說我身體不舒服,今晚就不去了。”
小周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任企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白禮安那得意的嘴臉。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白禮安的種種提攜和關照,如今卻換來這樣的結果,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涼。
他知道,從今往後,自己在金德市的影響力将一落千丈,那些曾經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也會逐漸離他而去。
可是,有一點也讓他不得不防。
安排他去這麽一個閑置地方,會不會是對他展開調查的一種暗示?
從政二十多載,特别是在金德市委書記任上,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有些他本人記不清了。
他需要好好梳理一番,以确定到底有沒有被人抓住把柄。
或者說,他的家人親屬有沒有違法,這些急需他馬上甄别,補漏。
他首先從自己近年來經手的重大項目和決策入手,一項項仔細回憶,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存在問題的細節。
對于那些涉及資金較大、關系複雜的項目,他更是反複推敲,努力回想每一個環節是否有違規操作或者不當之處。
與此同時,金德市某一私廚的包間裏,碩大的圓桌隻坐了六個人。
白禮安滿面紅光,坐在主位上。
從他得知自己即将榮任金德市委書記的風聲伊始,所有忐忑、緊張、不安和煩惱全都煙消雲散。
迎接他的,将是一片美好的未來。
别看人數不多,可這幾個卻是白禮安在金德的班底。
眼見美味佳肴紛紛端上桌,市政府秘書長蘇明盛率先站起身,雙手端着酒杯,對白禮安恭敬,且又不失熱情的說道:“書記,恭喜您高升,這杯酒我敬您,願您在新的崗位上大展宏圖,帶領我們金德市走向更加輝煌的明天。”
白禮安聞言,臉上洋溢着笑容,卻擺了擺手,“明盛,你先坐下,不急,我們還要等一個人。”
一聽白禮安這樣說,衆人全都面面相視。
常務副市長李本安雙手放在桌子邊沿,滿臉不解的說:“任企忠不是推脫有事不來了嗎。”
“他這會兒糟糕透頂,省檔案局長,這個職位與他在金德市的風光相比,簡直天差地别,哪還有心思參加我們的聚會。”
白禮安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别樣玩味,笑說:“我們要等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衆人聞言,更加好奇,紛紛猜測這位神秘貴客的身份。
白禮安卻故作神秘,不肯透露半分,隻是讓大家耐心等待。
沒辦法,書記發話了,衆人肚子叫的在厲害,也要耐着性子,強忍着腹中饑餓,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時不時地望向門口,心中滿是疑惑與期待。
包間裏的氣氛因爲這未知的等待而變得有些微妙,原本的輕松愉悅也多了幾分緊張和好奇。
大家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着這位神秘貴客到底會是誰,可白禮安始終笑而不語,隻是時不時地看一眼手表,仿佛在計算着神秘客人到來的時間。
就在大家翹首期盼的時刻,包間門推開,一個人風塵仆仆的出現在衆人視線裏。
王叢!
看到王叢現身,每個人無不驚訝。
這就是白禮安專門等的尊貴客人嗎?
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白禮安卻笑眯眯的,當着大家夥的面,做出一個驚人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