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下,何全峰忍不住問了一句,“林書記,這麽大的事,是不是該跟市裏的主要領導彙報一下?”
林雄寶斥責道,“何全峰,你眼裏要是還有我這個一把手,那就按我的吩咐去做,用得着你來教我怎麽做事嗎?”
聽着林雄寶連名帶姓地點自己,何全峰知道自己要是再多說啥就真的惹惱這位林大書記了。
心裏歎了口氣,何全峰道,“林書記,那我這邊安排一下。”
林雄寶淡淡道,“抓緊安排,不要磨蹭。”
何全峰輕嗯了一聲,雖然對林雄寶的做法不敢苟同,甚至可以說是完全反對,但何全峰沒法去改變什麽,對方是一把手,想咋搞就咋搞,他該勸也勸了,還能幹啥?
唉,真的是太亂來了!何全峰挂掉電話後,心裏沒忍住又吐槽了一句,他覺得林雄寶這樣搞早晚會出事兒,就算是公器私用,也不能胡來到這個程度。
且不說何全峰對林雄寶的看法,站在林雄寶的角度,他這樣做有自己的理由,因爲幾年前的那樁命案,林雄寶懷疑就是蔣世剛在搞鬼,否則沒道理會在這時候被翻出來,雖說他的懷疑毫無根據,但林雄寶現在是本着甯可錯殺也不放過的想法來處理此事,尤其是市局的人現在在江興查案,蔣世剛更有可能在這時候落井下石,所以他現在必須先将蔣世剛辦了,大不了先上車後補票,過後再去跟黃定成解釋。
林雄寶這邊剛和何全峰通完電話沒多久,市區一處公園,上午沒事來公園溜達的李達清接到一個電話後,臉色微微變了變,短暫的思索後,李達清立刻就給蔣世剛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李達清沒有多餘的廢話,“蔣書記,趕緊離開縣裏,我剛接到消息,林雄寶要對你動手了。”
蔣世剛聽到李達清的話,一下子呆住,林雄寶都還沒查到他的确切違法證據呢,就敢這麽對他動手?
明顯不太相信李達清的話,蔣世剛道,“李書記,你是不是搞錯了?”
李達清道,“蔣書記,你以爲我在市紀律部門幹了二十多年是白幹的嗎?我能接到這個消息,那就說明這事沒跑了。”
蔣世剛呆愣無言,就算他要離開,他能到哪去,他堂堂一個縣書記,不可能說走就走,再者,情況都還不明朗呢,他要是就這麽跑了,那反而是黃泥巴掉褲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片刻的沉默後,蔣世剛道,“李書記,我不可能逃跑,我要是跑了,那就真的是百口莫辯了,我就不信林雄寶真能爲所欲爲,我再怎麽說也是一個縣裏的一把手,不是随随便便讓人收拾的阿貓阿狗,林雄寶要動我,市裏主要領導同意了嗎?還是就他林雄寶一個人的主意?”
李達清挑了挑眉頭,知道蔣世剛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道,“蔣書記,我讓你離開縣裏,并不是讓你逃跑,而是讓你到市裏來,你一旦在縣裏被林雄寶的人帶走,那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了,你隻有趕在林雄寶的人動手前來市裏,把這事鬧開,才有機會反擊。”
蔣世剛恍然,他還以爲李達清是讓他逃跑呢,合着是他誤解了。
聽出李達清話裏有話,蔣世剛不禁問道,“李書記,你的意思是……”
李達清道,“蔣書記,我之前就跟你說了,喬市長和林雄寶的關系不和睦,你可以到喬市長面前好好告下林雄寶的狀,說說自己的委屈嘛。”
蔣世剛眨眨眼,“李書記,就怕喬市長也拿林雄寶沒轍啊。”
李達清道,“蔣書記,你不要小看了喬市長的影響力,就算他沒辦法直接約束林雄寶,但喬市長好歹是班子的副書記,隻要給了喬市長足夠的理由,喬市長同樣可以提議召開班子會議向林雄寶施壓,更何況喬市長上頭是有人的,省紀律部門的馮運明書記馬上就要來林山考察了,這個時候你越是把事情鬧大,越有機會自保。”
聽着李達清的話,蔣世剛沉思起來,他不得不承認李達清給他支的招是有點譜的,隻是這樣一來,他和林雄寶的矛盾就公開化了,并且他一旦鬧到市裏去的話,可能會産生不好的影響,他的仕途大抵也會玩完,而且事情最終走向如何也将無法預料。
李達清幽幽道,“蔣書記,這時候你要是再猶猶豫豫的話,那可能就真的被林雄寶占了先手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有時候該果斷一點就得果斷一點。”
蔣世剛一臉苦澀,“李書記,你不是我,自然體會不到我的感受和難處,這人都是說别人容易,隻有自己親身體會了才能感同身受。”
李達清道,“蔣書記,我并非體會不到你的感受,之前我擔任市紀律部門一把手,你覺得我是在什麽樣的心情下決定去向組織主動交代問題?我那會的心境,怕是比你現在更難受。”
蔣世剛啞口無言,李達清這話還真是讓他無法反駁,有一說一,李達清确實夠狠,能下得了那樣的決心。
許是被李達清的話給觸動到了,蔣世剛咬咬牙,下了決心,“好,那我這回就聽李書記的。”
李達清道,“蔣書記,咱們現在同仇敵忾,我肯定不會坑你的。”
李達清說這話時,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鬧吧鬧吧,鬧得越大越好,要不然怎麽能有好戲看呢。
停頓了一下,李達清又提醒道,“蔣書記,你最好馬上動身,否則誰也不知道林雄寶的人會不會立刻動手。”
蔣世剛點頭道,“我明白。”
兩人結束通話,蔣世剛靜坐片刻後,輕聲歎了口氣,起身前往市裏。
蔣世剛趕到市裏已經是中午,好巧不巧的是,他抵達市大院後,剛從車上下來,正好碰到下班準備回去的林雄寶,兩人距離大概有二十多米遠。林雄寶一眼就看到了蔣世剛,蔣世剛同樣也看到了對方,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着,林雄寶對于蔣世剛出現在市大院顯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眼神有些發怔。
蔣世剛很快就朝市府大樓走去,沒有理會林雄寶。
林雄寶看着蔣世剛慢慢走遠的背影,這才回過神來,急吼吼拿出手機給何全峰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林雄寶幾乎是壓着嗓門低吼道,“何全峰,你他娘的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讓你對蔣世剛采取措施嗎?”
何全峰有些發懵,不明白發生了啥情況,道,“林書記,我已經在安排了,考慮到在縣大院裏把人帶走會影響不好,我打算等晚上蔣世剛回家了再安排行動。”
林雄寶,“……”
何全峰又問,“林書記,發生啥事了?”
林雄寶一時無言,何全峰這麽考慮似乎沒錯,隻是看着蔣世剛消失在辦公樓裏的背影,林雄寶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蔣世剛這個時候突然來市裏,是巧合嗎?
林雄寶站在原地猜測時,蔣世剛已經上樓來到喬梁辦公室,因爲沒有提前預約,蔣世剛想見市長喬梁并不是說見就能見的,尤其是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好在喬梁秘書周富焘跟蔣世剛算是老相熟了,第一時間就幫蔣世剛通報。
辦公室裏,喬梁正在吃着午飯,蔣世剛進門後,喬梁将盒飯蓋上,沖蔣世剛點頭示意,“世剛同志來了,請坐。”
蔣世剛瞅了瞅喬梁桌上的盒飯,當即緻歉道,“喬市長,不好意思,打擾您吃飯了。”
喬梁不以爲然地擺擺手,“沒事。”
喬梁說着,又看了看蔣世剛,笑問道,“世剛同志吃飯了沒有?要不要我讓食堂再送一份盒飯過來?”
蔣世剛連忙擺手,“喬市長,不用不用。”
喬梁笑了笑,面帶審視地打量着蔣世剛,“世剛同志這會過來是……”
蔣世剛正了正神色,一臉悲嗆道,“喬市長,我來找您,是希望您能救救我。”
喬梁愣住,蔣世剛上一刻還好好的,一下子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喬梁腦袋有點沒轉過彎來,認真看了蔣世剛一眼,确認蔣世剛不是開玩笑後,喬梁疑惑道,“世剛同志,你這話從何說起?”
不得不說,蔣世剛的情緒轉換得很到位,憤怒、惶恐、驚慌……等等表情在他臉上演繹得淋漓盡緻。
面對喬梁詢問,蔣世剛道,“喬市長,市裏有領導要故意打擊報複我。”
聽到蔣世剛的話,喬梁又是一愣,大有深意地看了蔣世剛一眼,因爲最近這些天發生的某些事,喬梁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林雄寶。
心裏想着,喬梁仍是問道,“世剛同志,你說的市裏有領導要打擊報複你,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位?”
蔣世剛裝着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地說出來,“喬市長,是林雄寶書記。”
果然,和自己心裏猜測的一樣!
喬梁暗自想着,神色凜然地注視着蔣世剛,“世剛同志,你說林雄寶同志要對你行打擊報複之事,有證據嗎?沒有證據的事,你現在信口開河,那可是對市領導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