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寶聽到‘打擊報複’幾個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般,瞬間變了臉,“蔣世剛,網上那些造謠的帖子,是你讓人搞的吧?”
蔣世剛怔了一下,他一下午都在病房裏裝昏迷,又有紀律部門的人看着,根本不知道網上的事,這會被林雄寶這麽一問,蔣世剛不明所以,“林書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林雄寶道,“蔣世剛,你盡管接着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蔣世剛道,“林書記,你非要對我有如此大的偏見,啥事都往我頭上扣,那我也無話可說。”
林雄寶被蔣世剛氣得不輕,想想自個和蔣世剛打口水仗也沒意義。林雄寶沒再糾纏這個事,轉而又道,“蔣世剛,我再說一遍,你如果願意主動配合交代問題,那你就有機會争取寬大處理。”
蔣世剛眨眨眼,“林書記,我剛才也說了,我沒什麽問題,不知道你要讓我交代什麽,如果你們已經查到我違紀違法的問題,那辦我就是,還要我交代什麽?”
林雄寶咬牙切齒地看着蔣世剛,要是能打人的話,他恨不得上前将蔣世剛暴打一頓。
比起林雄寶的憤怒,蔣世剛則是顯得平靜許多,蔣世剛此時很清楚,他不能輕易承認自己的問題,因爲他現在未必就沒有翻身的機會,省紀律部門的馮運明書記馬上就要下來考察了,他也布置了後手,接下來,他要和林雄寶搶時間!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沉寂,林雄寶終究還是憋住了自己的怒火,相比蔣世剛,林雄寶的城府其實反倒差了一些,這同他一路順風順水的成長經曆有關。
平複了下情緒,林雄寶道,“蔣世剛,我可以明确無誤地告訴你,抱有任何僥幸之心都是沒用的,要是沒掌握你的違紀違法證據,你覺得我們會動你?”
蔣世剛呵呵一笑,“林書記,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非要對我行打擊報複之事,有沒有證據不都是你說了算?”
林雄寶惱火地看着蔣世剛,“蔣世剛,你盡管嘴硬,靠嘴巴……”
林雄寶話說到一半,守在門外的郭主任推門走了進來,快步走到林雄寶身旁附耳道,“林書記,喬市長過來了。”
聽到喬梁又過來了,林雄寶目光一凝,轉而看向蔣世剛,眼裏閃過一絲陰鸷,喬梁對蔣世剛倒是關心得很。
很快,林雄寶轉身走出病房。
病房外,喬梁盯着林雄寶,“林雄寶同志,你們紀律部門現在管得很寬嘛。”
原來,剛剛喬梁在門口被那郭主任給攔下了,這是林雄寶特意交代的,現在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見蔣世剛。
林雄寶聽出喬梁話裏的不滿,一臉歉意道,“喬市長,蔣世剛現在在接受我們紀律部門的調查,屬實不方便讓他見外人。”
喬梁臉色不善地看着林雄寶,“連我也不能見?”
林雄寶道,“喬市長,确實是不方便,您也知道我們紀律部門的一些規定,相關問題查清楚之前,我們隻能禁止蔣世剛跟外人接觸,還請喬市長見諒。”
喬梁氣得一笑,林雄寶現在還真牛上了,敢和他直接叫闆了,不知道是黃定成給林雄寶的底氣,還是林雄寶覺得現在進了班子能和他掰手腕了?
林雄寶瞅着喬梁難看的臉色,生怕将喬梁徹底惹惱,話鋒一轉,道,“喬市長,您如果一定要見蔣世剛,也不是不行,但必須有我們紀律部門的人在場,這是我們靈活變通下的底線了,還請喬市長理解。”
喬梁冷笑,“行嘛,你們的人想在場就在場嘛,我來看望蔣世剛同志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怎麽,林雄寶同志這是連我也懷疑上了?”
林雄寶忙不疊道,“喬市長您别誤會,我這是按規定辦事,紀律部門就是這樣,因爲我們的工作特殊性,所以有些規定比較嚴苛,我想喬市長一定能理解的。”
喬梁深深地看了林雄寶一眼,“我當然能理解,紀律部門作爲咱們組織的監督部門,有些規定嚴一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最怕的是有些人拿着雞毛當令箭,以組織紀律的名義行燈下黑之事,知法犯法。”
林雄寶尴尬地笑笑,“喬市長您說的沒錯,所以我們更要嚴格執行相關規定。”
喬梁嗤笑一聲,有些話從林雄寶嘴裏說出來讓人莫名覺得滑稽。
喬梁這會懶得跟林雄寶浪費口舌,朝病房裏走了進去,林雄寶見狀,緊随其後。
蔣世剛一看喬梁來了,神色一振,當即從病床上坐起來,“喬市長。”
林雄寶看到蔣世剛動作麻利的樣子,忍不住諷刺了一句,“蔣世剛,我看你這一點都不像是剛昏迷蘇醒的樣子嘛。”
蔣世剛怔住,他一看到喬梁有點高興過頭了,剛剛的反應确實容易讓人懷疑他是假裝昏迷,雖說他的确是裝的,但演戲總要演到底,此刻面對林雄寶的質疑,蔣世剛平靜地回應道,“林書記,我是腦袋昏迷,又不是四肢癱瘓,有什麽奇怪嗎?”
林雄寶被蔣世剛這話給氣樂了,“蔣世剛,我看你能裝到啥時候。”
喬梁皺眉道,“林雄寶同志,你這是幹什麽,蔣世剛同志出了車禍,現在剛剛醒來,不至于把他當犯人一樣看待吧?”
林雄寶道,“喬市長,您别被有些人給騙了,有人就是擅長演戲,沒病裝病,連臉都不要了。”
蔣世剛聽着林雄寶指桑罵槐的話,立刻反擊道,“喬市長,有人要利用手中的職權給我羅織罪名,對我行打擊報複之事,還望喬市長您能替我主持公道,我相信咱們組織是光明正義的,不會被某些宵小之徒隻手遮天,胡作非爲。”
聽到蔣世剛這話,林雄寶臉都黑了,看着蔣世剛的眼神跟吃人一般,因爲一旁有喬梁在場,林雄寶這會隻能強忍着自己的憤怒。
喬梁見兩人針鋒相對,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你們都各自少說幾句,好歹都是領導幹部,注意點形象。”
喬梁這麽一說,蔣世剛不再和林雄寶互嗆,而是道,“喬市長,感謝您來看望我,您讓我感受到了組織的溫暖。”
喬梁臉皮抽搐了一下,蔣世剛這話着他聽了都覺得尴尬,眼下有林雄寶在一旁盯着,喬梁不可能和蔣世剛多說什麽,便道,“世剛同志,你好好休息,紀律部門那邊需要你協助調查一些問題,你要積極配合,這也是你作爲一名幹部的義務。”
蔣世剛正色道,“喬市長,需要我配合的,我肯定毫無保留地配合,但我就怕有人故意給我搞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林雄寶聽不下去了,惱火道,“蔣世剛,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蔣世剛淡然道,“林書記,我說的當然是人話。”
林雄寶氣得拿手指着蔣世剛,“你……”
喬梁出聲制止道,“行了,你們都是領導幹部,你看你們這樣像什麽話?”
喬梁說完,凝視了蔣世剛片刻,他突然覺得林雄寶要收拾蔣世剛一點都不奇怪,就蔣世剛此刻的表現,也不知道兩人昔日在江興縣共事時,明裏暗裏結下了多少矛盾,老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今日的果,必是他日的因,林雄寶不是什麽好東西,蔣世剛也未必就是好鳥。
心裏産生了這樣的想法,喬梁有點意興闌珊,道,“世剛同志,你好好休息,下次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喬梁說完走了出去,林雄寶見狀,略一猶豫,也跟着往外走,到了門外,林雄寶道,“喬市長,您不要被蔣世剛給迷惑了,這家夥就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他……”
林雄寶的話被電話聲打斷,見是自己的手機響了,林雄寶拿起來看了一眼,目光微凝,想到喬梁在一旁,林雄寶最終還是将電話挂了。
喬梁将林雄寶的反應看在眼裏,淡淡道,“林雄寶同志,你盡管忙就是,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喬梁和林雄寶沒啥好交流的,也懶得聽對方廢話,快步離去。
林雄寶此時沒心思去假裝送喬梁,見喬梁走了,急切地将剛剛的電話回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林雄寶着急地問道,“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人道,“林書記,程總被市局的人帶走了。”
程濟陽被市局的人帶走了?林雄寶猶遭雷擊,臉色一下就變了。
短暫的失神後,林雄寶道,“我知道了,你别急,我會想辦法的。”
林雄寶說完挂了電話,給他打電話的是他在江興縣的一名老部下,是他昔日在江興縣構建的小圈子裏的一員,包括程濟陽也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核心人員,而程濟陽某種程度上還客串着錢袋子的角色,所以眼下程濟陽出事,其他人才會恐慌。
林雄寶這會心情沉重,單單隻是那樁命案還不要緊,最怕的是被挖出其他問題。
拿着手機,林雄寶在走廊裏來回走着,那張陰沉着的臉,無疑是在告訴别人他此刻心情有多麽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