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中躍人未到聲先到,關新民更是神色一震,道,“快把文件給我看看。”
陳中躍快步上前,迅速把文件遞給關新民,關新民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一下皺了起來,“隻通知了考察時間,沒有明确具體的考察路線嗎?”
陳中躍道,“文件裏沒說,但咱們省裏已經把考察項目安排跟金領導辦公室的人對接過了,應該就是按咱們的安排來吧?”
關新民咂咂嘴,“這位金領導可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就怕咱們安排的考察項目他不會去看,特别是現在還沒明确具體的路線安排,我估摸着金領導說不定真的另有想法。”
陳中躍道,“應該不至于,金領導總不能自個随意決定考察路線吧,這讓咱們工作怎麽做啊。”
關新民瞥了瞥陳中躍,“咋的,金領導想怎麽做還得聽咱們的是嗎?金領導下來考察,咱們隻有配合的份,你還想讓金領導配合咱們?”
陳中躍苦笑,“關書記,我萬萬不敢有那個意思。”
關新民的目光再次落到手頭的文件上,道,“趕緊把通知給下面各地市發下去,現在還不知道金領導的考察路線會不會按照咱們的安排來,讓各個單位和地市充分做好準備工作。”
陳中躍立刻點頭,“好。”
等陳中躍離開,關新民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對金領導此次下來考察,關新民比上一次更加重視,因爲上一次他剛調到東林,金領導下來考察期間若是發現什麽問題,那也是上一任的責任,跟他沒太大關系,這次可不一樣了,若是真出現點啥問題,他這個一把手多多少少難辭其咎,雖說具體的責任不會追究到他頭上,但他難免會面上無光,所以關新民對金領導這次考察無比重視。
其次,時隔不到一年,金領導再次來東林考察,關新民着實不知道金領導是不是帶有什麽别的心思,這無疑是關新民所擔心和顧慮的,所以無論如何,關新民都不允許此次出現任何纰漏。
想到自己費了不少心思并且強壓安哲的意見而将信川市的項目優先作爲考察項目報上去,但回頭金領導若是不按省裏安排的考察路線來,那他的心思可就白費了。
不過金領導即便是喜歡不走尋常路,也不可能完全不去看省裏安排的考察項目,總歸是要照顧一下省裏的感受和面子,關新民心裏又如此想着。
思索片刻,關新民将秘書喊進來,打算再通知安排開一個班子會議,對金領導下來考察一事再動員再部署再落實。
關新民和秘書交代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關新民循聲望去,隻見馮運明站在門口,下意識地,關新民眉頭一擰,現在看到馮運明,關新民意識到沒好事。
讓秘書抓緊去通知安排,關新民同時喊了聲請進。
看着走進來的馮運明,關新民揉了揉眉心,開玩笑道,“運明同志,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是誰?”
馮運明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回應道,“看來我很不受關書記歡迎,其實我也不願意過來打擾您。”
馮運明很清楚關新民這話不僅是玩笑,更是很直接地在對他表示不滿,自打前幾天在班子會議上讨論金領導下來考察的項目安排,他出聲支持安哲後,關新民這幾天看到他就沒啥笑臉。
關新民撇了下嘴,雖說對馮運明有意見,但關新民這會也不至于連讓馮運明坐都不肯,擡手示意道,“運明同志,坐。”
馮運明在關新民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關書記,是這樣的,我們的調查人員昨天到林山後,已經對督導組移交的證據線索進行了初步核實,并且和相關人員進行談話。”
馮運明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将手機裏的照片遞給關新民看,道,“關書記,這位是江興縣書記蔣世剛,之前林雄寶在江興縣工作時,他和林雄寶搭班子,按他的說法,林雄寶當上市紀律部門負責人後,出于打擊報複的目的對他進行調查,當然了,他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還有待調查,但林雄寶公然對他進行毆打卻是不争的事實,這件事就發生在昨天,這些照片也是林山市紀律部門内部的人拍攝的。”
關新民聽着馮運明的彙報,再看看手機裏蔣世剛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照片,臉上露出無語的神色,心裏暗罵了林雄寶一聲蠢貨,打人也就算了,還被人把照片給拍了,而且還是内部的人,就林雄寶對内部的這種掌控能力,他不出事才怪。
關新民懶得多看,把手機還給馮運明,淡淡道,“運明同志,照片我看了,那你過來是……”
馮運明道,“關書記,考慮到當前的證據已經足夠充分,我們決定先将林雄寶帶回來問話。”
關新民暗道了一聲果然,不想再管林雄寶的事的他,随意擺擺手道,“這個你自己決定,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馮運明忙道,“馮書記,這個沒有您的批準,我可不敢擅做決定。”
關新民意味深長地看着馮運明,“運明同志,你是真尊重服從我的決定,還是來我這裏走走過場?”
馮運明正色道,“關書記,我自然是尊重服從您的領導。”
關新民目光銳利,盯着馮運明沒說話,仿若要看穿馮運明的内心一般。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馮運明有些不适應,尤其是關新民的眼神讓馮運明感受到了不小的壓力,好在馮運明這些年風裏雨裏走過來,内心素質足夠強,平靜地和關新民對視着,道,“關書記,既然您同意,那我們就對林雄寶采取措施了。”
關新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看到桌上那份文件通知,關新民神色一動,敲了敲桌子,将那份文件通知推到馮運明跟前。
馮運明被關新民的舉動搞得有些疑惑,下一刻,就聽關新民道,“運明同志,這是上面剛發下來的通知,你估計還沒看到文件,金領導來咱們東林考察的時間已經确定了,接下來幾天,我不希望搞出什麽影響太大的事情來,所以你要對林雄寶采取措施我不反對,但别鬧出太大的動靜。”
馮運明聽到關新民的話,趕緊拿起文件看了看,他剛剛在過來關新民辦公室的路上,還真不知道這個事。
關新民又繼續道,“金領導下來考察是接下來幾天壓倒一切的大事,誰要是敢在這時候給我搞出不好的影響,我絕饒不了他。”
馮運明神色一凜,“關書記,我明白。”
關新民輕嗯了一聲,“沒别的事就先這樣吧。”
馮運明知道關新民這是下逐客令了,識趣地站起身,“關書記,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從關新民辦公室裏出來,馮運明歎了口氣,心想自個在前幾天的班子會議上出聲支持安哲是徹底惹惱關新民了,對方現在徹底不給他好臉色,不過馮運明對此也沒啥好後悔的,因爲他知道這一天早晚會到來,畢竟他和安哲過往的關系和交情都決定了他天然會站在安哲這個陣營,這也注定了他早晚會遭關新民不待見。
馮運明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來時,關新民盯着他背影的眼神多了幾分陰沉,因爲關新民覺得馮運明今天的舉動就是故意來給他添堵的,明知道林雄寶的案子是督導組移交的證據線索,他不可能反對對林雄寶采取措施,結果馮運明還假惺惺地來跟他請示,特麽的,這步是故意讓他難堪嗎?
馮運明要是知道關新民此時的想法,怕是要吐血,做人還真不是一般的難,不過來跟關新民請示吧,關新民會覺得他目無領導,過來跟關新民請示,關新民偏偏又覺得他是假惺惺。
且不說關新民和馮運明各自的心裏想法,有關金領導下來考察的具體時間通知發到下面市裏後,同樣讓下面的人産生了一些疑問,因爲通知上沒說金領導的考察路線,以至于省辦的電話響個不停,都是各個單位和地市打來詢問的電話。
委辦主任陳中躍安排了幾個工作人員專門接聽回複電話,而他自個卻是親自給楚恒回撥了電話過去。
将辦公室門關上,陳中躍滿臉笑容道,“楚書記,您也是要詢問金領導考察一事的吧?”
電話那頭,楚恒點頭道,“嗯,我剛看到咱們省辦發的通知,怎麽通知還是不清不楚的,也沒說金領導的考察路線,這讓大家怎麽做準備工作?”
陳中躍道,“楚書記,不是我們不想通知詳細得一點,而是金領導辦公室也是這麽給我們發的通知,我們也沒辦法。”
楚恒皺眉,“那你們沒跟金領導辦公室對接清楚一點?”
陳中躍道,“楚書記,我們打電話過去問了,但金領導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回複說具體的考察路線會等金領導到了後再做安排,搞得我們也不好多問。”
楚恒一下無語,喃喃道,“這等于咱們省裏推薦安排的考察項目不一定在金領導的考察選項裏。”
楚恒說這話時,臉上不可避免出現了失望的神色,他對金領導下來考察一事抱着極大的期待和期望,想着在金領導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結果現在來這麽一出,等于金領導來不來信川都還兩說呢,回頭有可能讓他這些天的精心準備都白忙活,到時候空歡喜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