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公園,喬梁之前坐車路過,但還從來沒進來過,這會四下看了一圈,喬梁在孫隊長說話的間隙,插話問道,“這個公園的監控多嗎?”
那名孫隊長答道,“公園的出入口和園區内的主幹道都有監控,但這邊沿河的石子路隻有中段才有一個監控。”
喬梁朝石子路兩邊眺望了一眼,道,“這條石子路,起碼有一公裏長吧?”
孫隊長點頭道,“有的。”
喬梁繼續問道,“那今天來公園晨練的人多嗎?”
孫隊長答道,“今早因爲下雪的關系,天氣冷,來公園晨練的人其實不多,特别是走這條石子路的人,更是屈指可數,剛剛我已經從公園管理處調過監控了,除了李達清外,早上在李達清晨練的那個時間段,從這條石子路經過的人不超過十個人。”
喬梁心頭一動,又問道,“李達清确實是每天都會來晨練嗎?”
孫隊長點點頭,“對,這點從他家人和公園的監控都能查證,他退下來後确實是有每天晨練的習慣。”
聽着對方的回答,喬梁心頭的疑問少了一些,隻是不知道爲何,喬梁總是有那麽一絲無法消解的疑慮。
很快,喬梁的目光落到江面上,這條鵝江并不算寬,至于水深如何,喬梁不清楚,但對于一個旱鴨子而言,隻要是掉入水裏,那就是緻命的。
看着江水,喬梁默默出神着,突然間,喬梁對李達清這事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見喬梁沒說話,孫隊長朝局長趙南波看了看,似乎想開口詢問什麽,卻見趙南波沖他做了個搖頭的動作,孫隊長見狀,隻能将心頭的疑問壓下,他從喬梁的這些問話以及神态語氣可以感覺出喬梁明顯是在懷疑李達清的死是他殺,但從目前現場的勘察情況來看,并不像是他殺,其次,像李達清這樣一個已經遠離權力中心的人,還會跟誰結仇呢?
如果說這真是一起謀殺,從當前的種種迹象看,孫隊長怎麽都看不出背後的動機,所以對于喬梁懷疑李達清的死是他殺,洪隊長心裏不免在想,喬梁是不是得到了什麽線索,這也是他想開口詢問的話,但局長趙南波的神态明顯是讓他别多嘴,孫隊長隻好把話咽了回去。
怔怔出神了一會,喬梁突地問道,“孫隊長,既然早上走這條石路的人不多,那是不是可以把今早從這條石路經過的人都一一排查一遍?”
孫隊長眨眨眼,喬梁親自提的要求,他自然不可能拒絕,但孫隊長更清楚自己的屁股該朝向哪邊,他必須聽趙南波的指示,所以孫隊長并沒有立刻點頭應下,而是又看向趙南波。
趙南波當即道,“喬市長,這肯定沒問題。”
趙南波一邊說一邊看向孫隊長,“孫隊長,李達清這個事先不能定性爲意外,你們刑偵這邊直接接手此案,回頭就按喬市長的要求去查。”
見趙南波發了話,孫隊長馬上道,“喬市長和趙局長盡管放心,我馬上抽調隊裏的精幹警力進行調查。”
趙南波微微點頭,道,“嗯,孫隊長你先去忙吧。”
等孫隊長離開,趙南波這才道,“喬市長,您是不是有得到什麽線索或證據?”
喬梁搖搖頭,“那倒沒有。”
趙南波聽得一愣,這時,隻聽喬梁又道,“南波同志,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疑了,我總感覺這沒異常的地方就是最大的異常,李達清的死,我覺得沒那麽簡單。”
趙南波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喬梁的話,他隻相信證據,不相信個人的感覺,但他不會傻得去直接反駁喬梁。
喬梁目光微微一動,問道,“南波同志,李達清這事同黃定成書記彙報了嗎?”
趙南波拍了拍額頭,“還沒有呢。”
喬梁聞言,立刻道,“那就抓緊跟黃定成書記彙報一下,看看他是啥反應。”
喬梁這話将趙南波吓了一跳,心想喬梁總不至于懷疑李達清的死跟黃定成有某種關聯吧?
喬梁看到趙南波的反應,拍了拍趙南波的肩膀,“南波同志,我沒有任何懷疑黃定成書記的意思,但李達清畢竟是前市班子領導,不管他是不是因爲意外死的,這都不能算小事,應該跟黃定成書記彙報一下。”
趙南波聞言點頭,他看出喬梁這話多少有點言不由衷,不過和黃定成彙報下這事也是理所應當,趙南波也就沒再追問。
兩人交談了一會,喬梁又在現場轉了轉,想起一事,喬梁問道,“南波同志,你們的人有沒有跟李達清的家人聊一聊,了解一下情況?”
趙南波點頭道,“那肯定有的。”
喬梁立刻又問,“他的家人有提供什麽特别的信息嗎?”
趙南波搖頭道,“那倒沒有,至少從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是沒有的。”
喬梁道,“南波同志,讓你們的人不妨再跟李達清的家人好好聊聊,看能不能再挖掘出點什麽被忽略的線索。”
聽到喬梁這麽說,趙南波心想喬梁看來是鐵了心懷疑李達清的死并不是意外,這着實讓趙南波頗爲納悶,畢竟喬梁自個也說沒有得到什麽線索和證據,偏偏喬梁又好像笃定李達清是死于他殺。
喬梁将趙南波的表情都看在眼裏,又道,“南波同志,這事要多辛苦你們市局的辦案同志了,把案子查得細一點,不放過一絲疑點,這也是對死者負責。”
趙南波聞言道,“喬市長,談不上辛苦,這本就是我們分内的工作,而且從對案子負責的角度來說,這畢竟是關系到一條人命,再怎麽嚴謹對待都不爲過。”
喬梁笑道,“好,聽到南波同志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在現場呆了好一會,眼見确實沒發現什麽特别的情況,喬梁也就先行離開,辦案畢竟不是他所擅長的,他隻要跟趙南波提出自己的疑問就行了,李達清的死是否真有隐情,如果連市局的專業刑偵人員都沒能查出啥疑點,那光靠他一張嘴是不能随便給這事下定論的,而若是有任何一絲疑點,喬梁相信不用他多說啥,趙南波也會讓辦案人員深挖徹查。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晚上,在林江大酒店的專屬包廂裏,黃定成和陳利一起吃着晚飯,随口和陳利說起自己下午從市局那得到的彙報,“陳利,李達清這貨死了。”
陳利聞言,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黃哥,李達清死了?怎麽死的?”
陳利一連兩個發問,臉上震驚的表情溢于言表,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拿眼偷偷瞧着黃定成,見黃定成的注意力并沒有在他身上,陳利這才悄然松了口氣,說明黃定成這會隻是随口說起,并不是在試探他什麽。
黃定成自然不知道陳利因爲心虛的緣故,這會一腦門子都是小心思,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聽市局那邊說是清早晨練的時候意外墜河死的。”
黃定成說着咂了咂嘴,“這貨也是吃飽了撐的,這麽冷的天還跑去晨練,這不是沒事找事嘛,瞧瞧,一不小心把自個的小命都練沒了,他要是躲在被窩裏睡懶覺,現在可不就還活蹦亂跳的?唉,真是應了那句話,閻王讓你三更走,絕不留你到五更,這人的壽命好像真有點是天定的,誰能想到李達清會這麽個死法。”
陳利幹笑道,“黃哥,這李達清一看就不是個長壽之人,之前我看他的面相,就覺得他這人的命數不太好,您瞧,他先是被降級免職,現在又死于這種意外,這分明就不是有福之人啊。”
黃定成聽得笑罵道,“陳利,你他娘的還會看命?你跟我這麽久了,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麽一個本事,來,你給我看看,看我的命數如何。”
陳利讨好地笑道,“黃哥,您還用看啥啊,您這天庭飽漫地闊方圓,這一看就是貴不可言的面相。”
黃定成聽得直咧嘴,盡管知道陳利這是拍馬屁,但架不住黃定成聽了心裏高興,笑道,“陳利,我看你以後去大街上擺個算命的攤子,說不定也能賺個糊口錢。”
陳利湊趣地笑道,“黃哥,那我明天就去試試,要是能賺到錢,我明晚請黃哥您吃大餐。”
黃定成笑着指了指陳利,“好,我等着。”
兩人說笑着,黃定成想到之前還曾一起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的李達清就這麽死了,不免還是有些唏噓,“這人的命啊,說金貴也金貴,說不值錢也不值錢,你看這李達清,都還來不及享受退休的生活,就這麽一命呼呼了,這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人啊,還是要活在當下,學會享受當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