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定成開懷暢飲時,省大院裏,臨時通知召開的班子會議定于在委辦大樓裏的小會議室舉行,這是每次開班子會議的固定場所之一,已經快臨近七點,這時候陸續有人開始到了會議室。
安哲和馮運明先後進入會議室,兩人并沒有相約過來,好巧不巧的是,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到達,前後腳進入了會議室。
各自落座後,安哲和馮運明交換了個眼神,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态。
昨晚柳成隽離開後,喬梁先後給安哲和馮運明打了電話,跟兩人一通長聊,因此,安哲和馮運明心裏對于關新民臨時通知召開這個班子會議是有點數的。
姗姗來遲的柳成隽趕在關新民到來之前進入了會議室,他剛入座,關新民就進了會議室,這時候,參加班子會議的成員都已經到齊。
柳成隽坐下後朝安哲和馮運明的方向各自瞄了一眼,随即眼觀鼻鼻觀心地盯着自己跟前的桌面。
關新民的目光從在場諸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道,“各位,今天突然通知召開這個班子會議,主要是跟一件事有關——”
關新民說完,微微停頓了一下,逐漸提高了嗓門,“大家都知道我前些日子到林山市調研,險些遇到了襲擊,而這可能跟個别幹部故意洩露我的行程安排有關,本着嚴肅調查和實事求是的精神,我認爲不能偏聽偏信,所以回到省裏後,我特地指示督查室到林山去進一步深入查證此事,但沒想到林山市的個别同志膽大妄爲,竟然将督查室的人給扣了。”
聽了關新民這話,與會的人都很吃驚,大家相互看看,臉上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這其中,有的人是真的吃驚不可思議,而有的人,則是心裏有數,隻是根據會場氣氛的需求做出來的而已,因爲在這種情況下,你如果保持不動聲色或者淡定,那會讓人起疑心的。
關新民說完朝列席參會的委辦主任陳中躍看了一眼,道,“陳主任,你來跟大家通報一下情況。”
陳中躍點頭站起來,“各位領導,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們省辦突然接到通知,派到林山的督查室的同志被林山市市長喬梁給下令扣下了,說實話,接到這個消息後,我很驚訝,以爲是假消息,但經過反複确認後,消息确實屬實,喬市長指示林山市局……”
陳中躍聲音低沉,配合着嘴裏的講述,臉上亦是恰到好處地做出了相應的表情,一副既沉重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聽着陳中躍的講述,大家臉上繼續保持着意外和吃驚的表情,又不時互相看看。
在陳中躍說完後,關新民适時接話道,“今晚臨時召開這個班子會議就是跟這事有關,大家一起來讨論讨論該怎麽處理此事,這件事的性質簡直是太過惡劣。”
關新民說着,突然有點義憤填膺道,“原本我還想給喬梁同志留幾分顔面,但現在有些話實在是不吐不快,我不知道喬梁同志哪來的這麽大的膽子,又到底是誰在背後給喬梁同志撐腰,但喬梁同志此次做出這樣的行爲,絕對不可輕饒,督查室的人下去,代表的是省裏,喬梁同志讓人将督查室的人給扣了,他這是想幹什麽?是要公然挑戰省裏的權威嗎?
其次,我在林山調研險些遇襲,根據當事人自己所說,恰恰就是喬梁同志給對方透露的我的行程安排,并且讓對方來找我反映問題,單從這一點來講,喬梁同志是負有嚴重責任的,但我想不能偏聽偏信,尤其是喬梁同志還是一位十分優秀的幹部,是咱們省裏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事情真要是牽扯到喬梁同志,那更要查個一清二楚,決不能冤枉了喬梁同志,這也是我讓督查室的人下去的初衷。
這麽做,也是爲了喬梁同志好,不讓喬梁同志蒙受不白之冤,但喬梁同志現在反過來将督查室的人給扣了,說句不好聽的,這簡直是不識好歹,更辜負了省裏對他的看重和期望!”
關新民一番話說得氣憤不已,看起來像是對喬梁充滿了失望,俨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爲喬梁是關新民看重的年輕幹部,唯有安哲和馮運明等人知道關新民這不過是在演戲罷了。
關新民見自己把氣氛鋪墊得差不多了,話鋒一轉,道,“喬梁的行爲絕對不能姑息,今晚開這個會,就是要讨論給予喬梁什麽樣的處分。”
關新民說話時,不動聲色地朝宣傳部長李奕成看了過去,今晚開會之前,他已經先同李奕成私下通過氣了,由李奕成先提出免職的處分,關新民才好推動這一處分形成決議,至于爲什麽不是關新民本人提出來,關新民顯然擔心讓人認爲他太過于針對喬梁,多少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而讓李奕成給他沖鋒陷陣,關新民自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兩人暗地裏達成了一些利益交換。
李奕成也不是傻子,這次他敢答應關新民的要求,是因爲喬梁的行爲确實嚴重過界了,不管喬梁有什麽理由,讓人将督查室的人給扣了都說不過去,所以他即便在班子會議上提出給予喬梁免職的處分,也是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否則前天關新民也找他談話,同樣也是讓他在班子會議上挑個頭,提出對喬梁進行處分,但李奕成當時是有顧慮的,并沒有直接答應下來,今天傍晚關新民又找他,再次提出了這一要求,并且還說了喬梁将督查室的人給扣了一事,李奕成打聽了解之後,确認這事屬實,這才答應下來。
眼下見關新民給自己遞眼神,李奕成自是知道關新民這是在給他暗示,正要準備開口,突地,一個聲音在他之前響了起來,“關書記,我想這裏邊或許有什麽誤會吧,咱們現在着急讨論處分一事,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伴随着說話之人的聲音響起,在場的人都看過去,開口的是東州市書記柳成隽。
關新民見說話之人是柳成隽,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很快,關新民看着柳成隽道,“成隽同志,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喬梁同志把督查室的人扣了是實打實的事,難不成你認爲是别人栽贓嫁禍給他嗎?”
柳成隽道,“關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想,喬梁同志這麽做應該是有什麽原因,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讓人把督查室的人給扣了吧?我覺得喬梁同志不可能做出這麽不理智的事情來,況且喬梁同志要扣人,爲什麽不在督查室的人一到林山的時候,而是要等到今天?這裏邊肯定是有什麽原因的,我認爲咱們當務之急是要查清楚原因,如果真的是喬梁同志的責任,那這樣的行爲确實是十分惡劣,必須嚴厲處分,決不能姑息,但若不是喬梁同志的責任,咱們無端給喬梁處分,豈不是鬧了烏龍?”
柳成隽說完,特意看了看其他人,大聲道,“大家說有沒有道理?但凡是一個正常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幹出這種事,喬梁同志年紀輕輕就幹到市長,調到林山市一年多,着實幹出了一些令人矚目的成績,在大家的印象裏,喬梁同志是一個能力出衆、精明能幹的幹部,我相信喬梁同志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種事,這裏邊肯定是有什麽隐情。”
不得不說,柳成隽這番話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會議室裏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聲,而關新民此刻的臉色明顯已經變得難看起來,要不是他在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估計這會早沖着柳成隽發飙了。原本準備出聲的宣傳部長李奕成,這時候隻能把話咽了回去,柳成隽都這麽說了,他要是再貿然提出對喬梁免職的建議,那就顯得太突兀了。
會議室裏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中,關新民沒吭聲,衆人看似在小聲議論,但實則都在等着關新民發話,畢竟對方是一把手,主要還是看對方的态度。
柳成隽瞄了瞄關新民的神色,知道關新民氣得不輕,但柳成隽這會哪裏還會管那麽多,繼續道,“關書記,我建議咱們應該派人下去了解情況,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讨論決定如何處理這事不遲。”
關新民冷哼一聲,“喬梁連督查室的人都敢扣,咱們還要派誰下去?繼續派人下去讓喬梁給扣嗎?”
柳成隽道,“關書記,我覺得不太可能,真要是發生那種事,那我們也不用再查了,直接把喬梁免職了就是,但眼下不是還沒發生嘛,我們沒必要提前做假設,依我看,這次咱們讓紀律部門直接派調查組下去,如果說之前派督查室的人威懾力不夠,那這次讓紀律部門的人下去,這震懾力可就十足了,我想喬梁同志總不能連紀律部門的人都敢扣吧?”
柳成隽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輕笑,其他人臉上也都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大家都知道紀律部門的馮運明跟喬梁有着密切的關系,喬梁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扣紀律部門的人,況且也沒人認爲喬梁有那樣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