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結束通話,喬梁拿着手機琢磨起來,聯合調查組副組長範曙信是紀律部門副書記,并且還是馮運明提名的,所以喬梁理所當然把對方當成自己人,爲此,他還特地給馮運明打了個電話求證,馮運明聽了他的話後,卻是笑着跟他說範曙信擔任副組長的任務是防止陳中躍搞什麽小動作,對方會秉公辦事,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絕對不會偏幫于他,喬梁之前隻當馮運明是玩笑話,現在看來,或許馮運明并不是開玩笑,畢竟聯合調查組一來就找他談話,那個範曙信并沒有提前給他發信息。
心裏琢磨片刻,喬梁忍不住搖頭失笑,他本就不擔心陳中躍借聯合調查組搞什麽幺蛾子,又何必在乎範曙信有沒有給他提前透露口風呢,畢竟之前他可是還信誓旦旦地跟馮運明說讓對方坐等看戲就行,其餘的不需要馮運明做什麽,所以馮運明沒跟範曙信交代什麽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此想着,喬梁咂咂嘴,收起手機離開辦公室,動身前往青林療養館,都這個時候了,他沒必要去尋思這些不會影響大局的細枝末節。
喬梁坐車來到青林療養館,車子剛在療養館門口的停車場停下,喬梁就注意到趙南波的車子已經到了,很快,喬梁看到兩名男子朝他走過來,其中一名彬彬有禮道,“喬市長,我們是聯合調查組的,請這邊走。”
喬梁挑了挑眉頭,心想調查組對他倒是重視得很嘛,提前派了兩個人來候着。
心裏自我調侃了一下,喬梁沒多問什麽,下了車,大喇喇地跟在對方後邊走,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甭管陳中躍這貨搞啥花招,他都怡然不懼。
喬梁被請到一個房間,兩名調查人員讓他先稍等片刻,随即就出去了。
喬梁撇撇嘴,徑直走到窗戶旁去看外邊的風景,這個療養館雖然是市裏的國有資産,歸市裏管,但喬梁還是頭一次到這邊來,他發覺這裏的景色很不錯,以前他還真不知道這麽一處好地方,喬梁心想自己回頭休息的時候可以來這邊放松放松。
喬梁悠哉悠哉地想着,渾然沒有被請來談話的緊張感。
喬梁背着雙手在窗前駐足而立,并沒有注意到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對方正是剛才讓他念叨的調查組副組長範曙信。
範曙信在門口站立了好一會,見喬梁看風景看得出神,不由輕咳了一聲,這才走進房間。
喬梁回過頭,一看是範曙信,微微一愣,旋即道,“範書記,是你來跟我談話?”
範曙信聳了聳肩,“這是陳組長的安排。”
範曙信說着,朝喬梁抛了個眼神,言下之意,他也不明白陳中躍這麽安排的用意。
範曙信這一抛眼神,喬梁心裏一樂,來者非敵。
雖然喬梁感覺自己想多了,範曙信是馮運明派來的人,他當然不會對自己有敵意,即使不抛這個眼神,自己對他也應該是這種判斷。
喬梁呵呵一笑,“範書記,那咱們要談什麽?”
範曙信道,“有啥談啥吧,喬市長也知道調查組是沖着什麽下來的,可以好好想一想有什麽要說的。”
喬梁笑道,“範書記,可我沒什麽好說的,怎麽辦?”
範曙信無奈笑笑,“喬市長,那我們就随便唠唠?”
喬梁點頭道,“可以啊,那就随便唠唠。”
範曙信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他委實沒琢磨明白陳中躍的用意,對方一來就提出要找喬梁過來談話,擺出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但偏偏又讓他來負責這個事,難道陳中躍不知道他的頂頭上司馮運明跟喬梁的特殊關系?很顯然,陳中躍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範曙信尋思着陳中躍試探他的可能性居大。
既然猜到了陳中躍的用意,那麽此刻面對喬梁,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範曙信心裏大概就有數了。既然來林山之前馮運明沒有給他任何指示和暗示,那麽,他現在一切隻能靠自己的意會,既不需要和喬梁多說什麽親近的話,也不需要對喬梁擺出嚴肅冷淡的姿态,能應付陳中躍,不讓陳中躍抓住自己的把柄即可。
就在範曙信和喬梁交談時,療養館的一個房間裏,剛剛把手下調查人員打發走的陳中躍,這會正反鎖房門,同黃定成通着電話。
剛才下高速的時候,陳中躍還在跟範曙信強調調查組的人不能私自同市裏的人接觸,這也是爲了避嫌,但陳中躍自個卻是主動同黃定成聯系,并且兩人還約了晚點一起吃夜宵來着。
電話那頭,黃定成此刻給陳中躍出着主意,“陳主任,我給你出個點子,既然你已經安排找趙南波談話,那就直接把他扣下來。”
陳中躍皺眉,“把他扣下來?趙南波是市局局長,直接把他扣下來會不會不合适?”
黃定成不以爲然道,“陳主任,這趙南波膽大包天,他都敢扣押你們督查室的人,你難道還不敢把他扣下?”
陳中躍目光微閃,他知道黃定成這是在激他,不過把趙南波扣下,似乎和他的行事計劃并沒有沖突,或許還可以吓一吓趙南波,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心思快速轉動着,陳中躍慢慢有了計較。
兩人聊了一會,挂掉電話後,陳中躍看了看時間,心想把趙南波晾的差不多了,可以去跟對方談一談了。
趙南波,原本就是陳中躍打算親自同對方談的,至于喬梁,實則是陳中躍虛晃一槍,這也是陳中躍讓範曙信去跟喬梁談話的緣故,因爲他的目标本就不是喬梁,而他這麽做,其實是爲了間接給趙南波施加心理壓力,因爲他知道調查組這邊通知喬梁和趙南波後,喬梁和趙南波肯定會互通有無。
此刻,趙南波所在的房間裏,已經等了好一會的趙南波神色頗爲不耐煩,調查組說是找他過來談話,結果他過來到現在就一直把他一個人扔在房間裏,連個鬼影都沒見着。
就在趙南波準備喊工作人員進來問一問時,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趙南波看到對方,不由神色一肅,“陳主任。”
陳中躍闆着臉,“南波同志,我現在是聯合調查組組長,請稱呼我陳組長。”
趙南波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對方這也太較真了,不過從對方的反應隐隐也可以看出對方的态度。
陳中躍盯着趙南波,短暫的沉默後,突然道,“南波同志,你把我們督查室的人扣了近一天,那我也扣你一天,你沒意見吧?”
聽了陳中躍這話,趙南波挑了挑眉頭,“陳組長,你這是在報複?”
陳中躍淡然一笑,“南波同志,這怎麽能說是報複呢,難不成我們調查組就不能把你留下來問話了?”
陳中躍說着,話鋒一轉,又道,“正好也讓南波同志你留下來好好想一想是否有什麽沒有交代的,尤其是喬梁同志讓你扣省督查室的人,你覺得喬梁同志是否存在蓄意打擊報複的目的?”
趙南波目光一凜,暗道一聲來了,陳中躍這話分明存在很強的誘導性,這是在暗示他做某種回答。
趙南波沒有說話,擡頭同陳中躍對視了一眼,隻見陳中躍也在注視着他,正如同他所猜測一般,陳中躍的目光裏帶着某種鼓動和暗示。
大家都不是傻瓜,趙南波沒理由讀不懂陳中躍話裏的暗示,但這時候,趙南波選擇沉默。
陳中躍見趙南波不吭聲,便又道,“南波同志,你擅自将我們督查室的人給扣了,這事可是惹得關書記分外震怒,原本關書記就要免你的職,這次更因爲這事而大發雷霆,所以你如果不想辦法補救,你這個局長是鐵定保不住的。”
陳中躍說着一頓,繼續道,“雖然有陳廳替你在關書記面前說好話,但關書記做出決定的事是不會輕易更改的,你不要抱有僥幸心思。”
趙南波繼續沉默,陳中躍以爲他把希望都寄托在陳維君身上,想要靠陳維君保住局長的位置,卻不知他根本沒那個想法,他隻是讓陳維君幫他拖延時間罷了。而陳中躍現在如此說,顯然是在給他施壓,在他和喬梁之間,首先攻破他。陳中躍現在的想法應該是,隻要把他拿下,然後再收拾喬梁,那似乎就會容易一些。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陳中躍搬出了關新民,他顯然以爲,關新民作爲東林省的一把手,對自己是極具震懾力的,在關新民的強大權威面前,自己除了乖乖就範,沒有任何其他選擇。
但陳中躍顯然是想錯了,顯然低估了自己的耐壓力,或者說,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和喬梁這邊看似被動,實則早已成竹在胸,早已掌握着堅實的主動。
不光陳中躍,關新民也應該想不到。
如此想着,趙南波的心裏安穩下來,他的安穩來自于自己和喬梁掌握的底牌,來自于對喬梁的堅定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