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傍晚時分,東州市大院,市紀律部門一把手趙原城來到市書記柳成隽辦公室。
柳成隽正在批閱文件,看到趙原城來了,柳成隽放下手中的工作,笑着起身相迎,“原城同志來了,請坐。”
趙原城恭敬地沖柳成隽點頭問好,“柳書記,您找我?”
柳成隽笑眯眯地點頭,“坐坐,先坐再說。”
趙原城輕點着頭,心裏卻是暗自嘀咕,柳成隽的态度越是客氣,趙原城就越是不踏實,其實他大概能猜到柳成隽主動找他過來是跟市府辦主任孫銳華的案子有關,湊巧柳成隽剛才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趟,否則趙原城原本也是要來找柳成隽的。
此刻趙原城坐下後,目光從柳成隽臉上掃過,清了清嗓子,主動道,“柳書記,我也正要找您來着。”
柳成隽笑着眨眼,“是嗎?那還真是巧了,原城同志,你先說啥事。”
趙原城道,“柳書記,是跟孫銳華的案子有關,今天下午,關新民書記的秘書給我打了電話,旁敲側擊問了問孫銳華的案子,并且做了些暗示。”
柳成隽目光一閃,笑呵呵道,“暗示啥了?”
趙原城看着柳成隽,短暫的猶豫後,道,“大意是說讓我們紀律部門不要上綱上線,一切要以團結爲主。”
柳成隽聽得好笑,面露譏諷之色,“你确定這是關書記秘書說的話,不會是有人冒充的吧?”
趙原城嘴角一抽,明知道柳成隽是故意這麽說的,趙原城心裏邊還是免不了吐槽,心想誰敢到他這個市紀律部門一把手面前冒充關新民書記的秘書,這是老壽星吃砒霜不成,再說了,電話号碼也做不得假,他手機裏存有對方的工作聯系方式,當時來電顯示一跳出來就顯示是對方的電話,這還能假得了?
趙原城這時候隻能道,“柳書記,這應該不會是有人冒充的。”
柳成隽冷笑,“若不是冒充的,那這關書記的秘書是不是太沒輕沒重了,以他的身份說這樣的話合适嗎?你們市紀律部門辦案,輪得到他說三道四?他一個秘書開口閉口講啥上綱上線,講什麽一切以團結爲主,這是他一個秘書該講的話嗎,他是覺得不如此就不能顯得自己能耐了是吧?這樣的話,關新民書記講還差不多,他一個秘書裝什麽大蒜。”
趙原城聽得心頭狂跳,柳成隽這番話說的是一點都不客氣,表面上是對關新民的秘書一頓怒批,但實則未嘗不是沖着關新民去的,他們自個就是當領導的,比誰都清楚秘書對外代表着領導的臉面,代表着領導的意志,關新民的秘書給他打這麽一個電話,絕不會是其自個的意思,而是代表着關新民的态度,柳成隽在明白這一點的情況下依舊說出這麽一番話,這恐怕代表了柳成隽對關新民的不滿。
正是因爲想到了這一層,趙原城額頭忍不住冒出冷汗,心想柳成隽這次如此反常動市長葉有德的人,背後不會還牽扯到柳成隽和關新民的矛盾吧?若是他的猜測是對的……趙原城不禁悄悄打量着柳成隽,心想柳成隽憑什麽認爲他能和關新民掰手腕?柳成隽雖然是省班子的領導成員,但對方在班子的排名連前五都進不去,有什麽資格能和關新民這個一把手較量?
趙原城心裏閃過諸多念頭,擡頭看向柳成隽時,見柳成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趙原城心頭又是一跳,猛然間反應過來,柳成隽看似劍指關新民,會不會也在敲打他?
心念急轉,趙原城趕緊轉移話題,“柳書記,您找我過來是……”
柳成隽正了正神色,道,“原城同志,我找你過來,同樣是跟孫銳華的案子有關。”
趙原城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神色,“柳書記,您有什麽指示請說。”
柳成隽問道,“原城同志,孫銳華交代什麽沒有?”
趙原城搖搖頭,“暫時還沒有。”
柳成隽眉頭一皺,“原城同志,那你們紀律部門的辦案人員要加把勁啊,你們要讓孫銳華明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話絕對不是隻是用來聽聽的,他若是負隅頑抗,那就等着把牢底坐穿,若是有立功表現,那未嘗不能給他一個寬大處理。”
趙原城神色嚴峻,他注意到柳成隽說到‘立功表現’時,隐隐加重了語氣,趙原城哪裏會不明白對方的意思,這讓趙原城的心情再次沉重了幾分,柳成隽這次無緣無故對孫銳華動手,果真是沖着葉有德去的,這讓趙原城無法理解,就算孫銳華真的交代了什麽跟葉有德有關的問題,那也不是市裏能管的,柳成隽憑啥認爲省紀律部門一定會管這檔子事?
冷不丁的,趙原城想到今天才剛剛在市大院裏冒出來的一個傳言,說是柳成隽馬上要調走了,趙原城不知道這個消息的源頭是從哪裏出來的,毫無征兆就傳出來了,雖說這種毫無根據的消息很難說其可信度有多少,但體制内還有一句名言:謠言,遙遙領先的預言。
這樣一個消息突然冒出來,趙原城忍不住想會不會真有這種可能?
趙原城一時有些走神,柳成隽見狀,皺眉道,“原城同志,你在想什麽?”
趙原城回過神來,同柳成隽對視了一眼,心頭一動,或許可以當着柳成隽的面問問這事,試探下柳成隽的反應?
也不怪趙原城對這事這麽着緊,如果柳成隽真有可能會調走,那他這時候可萬萬不能毫無保留地執行柳成隽的指示,必須給自己留點餘地。
如此想着,趙原城不動聲色的道,“柳書記,今天市裏突然傳出一個謠言,不知道您聽說了沒有?”
柳成隽問道,“什麽謠言?”
趙原城道,“不知道是哪個無聊的人造謠,說是柳書記您很快就要調走了,而且這謠言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柳成隽聽得一愣,他還真不知道這回事,此刻,柳成隽第一時間就懷疑這事是葉有德幹的,眼裏閃過一絲厲色,很快,柳成隽的情緒平複下來,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原城一眼,“原城同志,既然是謠言,那不用理會就好了,咋的,你自個作爲紀律部門的領導,也相信這種謠言?”
趙原城忙不疊道,“柳書記您别誤會,我是萬萬不相信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的,我隻是納悶誰在造謠來着。”
柳成隽淡淡道,“不管是誰在造謠,面對這種消息,我們不予理會就行了,幹好自己該幹的事。”
趙原城正色道,“柳書記您說的沒錯。”
柳成隽又道,“關于這孫銳華的案子,你們要加把勁,我要盡快看到結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原城神色一凜,“柳書記,我明白了。”
柳成隽點點頭,有意無意地又強調道,“要跟孫銳華強調立功的重要性,能不能寬大處理,就看他的表現了。”
趙原城輕點着頭,心情卻是愈發沉重,他委實不願意攪和進這種鬥争,但也真的是應了那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柳成隽這時轉頭看向窗外,見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柳成隽笑道,“原城同志,這都到晚上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趙原城搖頭道,“柳書記,不了,我還得回去處理一些工作。”
趙原城說完,生怕柳成隽誤會,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孫銳華的案子,我得回去再部署一下。”
柳成隽聞言點頭,并不勉強對方,“也好,那你先回去忙。”
看着趙原城離去的背影,柳成隽神色莫名,他不指望趙原城百分百跟他一條心,隻要對方端正态度,擺正位置就行。
夜色孤寂,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一夜無話,次日,省大院,在省書記關新民的召集下,省裏再次召開了班子會議,專題讨論相關的人事議題。
開會之前,班子領導成員都得到了通氣,此次人事議題主要和林山市局趙南波同志有關,因爲涉及到省廳,陳維君這個省廳的一把手也受邀列席今天的班子會議。
班子會議依舊在小會議室裏舉行,關新民踩着點壓軸進入會議室。
關新民坐下後,朝旁邊的副書記葉真明看了一眼,葉真明眼觀鼻鼻觀心地盯着面前的辦公桌,目光飄忽,仿佛神遊天外一般,讓人看不出其心裏在想什麽。後續,搜維一莘一恭一種一呺,由“做局”拼音字母加阿拉伯數字貳零一九組成。關新民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但内心深處,關新民卻是對此次班子會議充滿了信心,雖然葉真明老神在在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态,但關新民已經暗地裏搞定了葉真明,雖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關新民認爲值得。
轉頭看向安哲,關新民目光淩厲,今天這個班子會議,他必然要和安哲分出個大小王來,他要讓與會的班子成員都清楚,這東林隻有一個聲音,也必須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他關新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