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煤球”那龐然硬朗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四川盆地縱橫交錯的高速路上。鋼鐵巨獸碾過濕漉漉的瀝青路面,濺起細小的水花,将荷蘭濕冷的港口氣息徹底抛在身後,融入了天府之國溫潤而喧嚣的煙火氣裏。
她們沒有如最初模糊計劃的那樣,轉道冰島去看望埃納爾夫婦。周凜月偶爾會望着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聲念叨一句:“不知道埃納爾夫婦身體還好不好?埃納爾太太做的肉桂卷……” 但很快,她又會陷入一種略帶感傷的沉默,然後引用起王家衛電影裏的那句台詞:“‘我不知道該怎樣和生活中無法失去的人說再見,所以我沒有說再見,就離開了。’”
陳星灼握着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擁堵的車流,聞言隻是淡淡地評價:“純純的逃避責任和自我安慰。”
話音剛落,肩膀上就挨了周凜月幾記毫無殺傷力的小拳頭:“就你懂!就你現實!”
陳星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伸手精準地抓住一隻“施暴”的手腕,拉到唇邊親了一下:“好好好,我不懂。王導境界高。” 換來周凜月一個嗔怪又帶着點笑意的白眼。
通過“機械星塵”網絡的加密通道,她們能随時查看堡壘内部的情況。新風系統平穩運行,各項環境參數正常,監控畫面裏空無一人卻潔淨如新,仿佛時間在那裏凝固。看到“家”安好,兩人心中最後一絲牽挂也放下了。她們默契地決定,将這段旅程延長,在外邊一路遊玩到今年六月中旬,再回到西南省的堡壘,然後……就徹底閉門不出了。
在成都的錦裏和寬窄巷子的人潮中穿行,周凜月對各種精巧的竹編、蜀繡小玩意兒愛不釋手。陳星灼則更熱衷于尋找深巷裏的蒼蠅館子,麻辣鮮香的火鍋、缽缽雞、擔擔面、甜水面……吃得酣暢淋漓。當然,采購是少不了的:真空密封的郫縣豆瓣醬、漢源花椒、青城山老臘肉、川味香腸、各種山珍菌幹(牛肝菌、竹荪、松茸幹片),還有周凜月點名要的燈影牛肉絲和張飛牛肉,将小越野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最終悄然轉移進空間深處。
國産的小越野也不輸國際的大牌越野車,展現了強大的越野性能,帶着她們深入川西。在四姑娘山、雙橋溝,她們徒步于雪山腳下、海子之畔,澄澈的空氣和壯麗的景色洗滌着心靈。路過大熊貓苑,看着那些憨态可掬的國寶在竹林中翻滾,周凜月忍不住拍了許多照片。在丹巴藏寨短暫停留,感受碉樓與藏寨的獨特風情,也采購了一些藏香豬肉幹和牦牛肉幹。離開前,陳星灼在一個視野絕佳的觀景台停下,兩人依偎着,看着遠處連綿的雪山在夕陽下鍍上金邊。周凜月拿起手機拍了幾張自拍,放到了朋友圈。
離開四川又轉道了西安,她們盡量走哪些大城市,小城市雖然也有好的風景和吃食,但推薦的人太少。
一進西安市,厚重的曆史撲面而來。站在秦始皇兵馬一号坑前,面對那沉默而恢弘的地下軍團,即使見慣了大場面的陳星灼和周凜月,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漫步在古城牆上,俯瞰這座千年古都的新舊交融。回民街上則是另一番景象,摩肩接踵,香氣四溢。她們像普通遊客一樣,排隊買肉夾馍,喝冰峰汽水,掰着硬邦邦的馍泡在羊肉泡馍的濃湯裏。涼皮、Biang Biang面、甑糕……碳水帶來的快樂簡單而直接。陳星灼更是感覺回到了快樂老家,頓頓都是面條。采購清單上多了:真空包裝的臘汁肉、潼關醬筍、富平柿餅以及幾大罐香氣撲鼻的油潑辣子和秦椒醬。
來到銀川已經是二月中旬了,銀川城市不大,卻有着獨特的塞上風情。參觀了陳星灼感興趣的西夏王陵,那些矗立在荒原之上的巨大土冢,訴說着一個消逝王朝的神秘。在鎮北堡西部影城,周凜月拉着陳星灼在各種電影場景裏打卡拍照,玩得不亦樂乎。乍一看,滿城的紫霞仙子…
中衛·沙坡頭:這裏是此行的重點體驗區。黃河在這裏拐了一個大彎,一邊是金色的騰格裏沙漠,一邊是郁郁蔥蔥的綠洲。她們騎着駱駝深入沙漠,感受大漠孤煙的蒼茫;乘坐古老的羊皮筏子在黃河上漂流,體驗别樣的驚險與刺激。夜晚,在沙漠邊緣一個允許露營的區域,“煤球”化身爲最堅固的堡壘。她們躺在沙丘上,望着從未見過的、仿佛觸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寂靜無聲,唯有風聲。離開時,空間裏多了甯夏頂級的鹽池灘羊肉(整隻冷凍)、色澤豔麗的中甯枸杞、甘甜的硒砂瓜以及幾箱品質極佳的賀蘭山東麓葡萄酒——這些都是從當地最好的供應商處直接采購的,甚至通過特殊渠道“掃蕩”了一家小型精品牧場的庫存。
最後終于來到了簡單計劃裏的内蒙,濃郁的蒙元文化氣息。參觀了大召寺,感受藏傳佛教的莊嚴。在塞上老街,周凜月對蒙族特色的銀飾、皮畫很感興趣。當然少不了品嘗最地道的手把肉、烤羊排、奶茶和奶皮子、奶豆腐等奶制品。
輝騰錫勒草原,冬季的草原,溫度極低,周凜月覺得很遺憾,沒有在綠草如茵的時候到來。“煤球”在遼闊的草原上奔馳,像一匹自由的鐵馬。她們住進了當地的蒙古包民宿,夜晚參加了篝火晚會,看着當地人跳起豪邁的安代舞,聽着悠揚的馬頭琴聲,喝着醇厚的馬奶酒,周凜月隻敢淺嘗。采購的重點自然是各種風幹牛肉幹、奶制品(奶酪、奶條、黃油)、草原白蘑以及幾套精美的蒙古族餐具和手工羊毛氈制品。在一家牧民家裏,她們還幸運地買到了品質極佳的新鮮黃羊肉,立刻被陳星灼處理冷凍收好。
邊境線: 離開草原腹地,“煤球”沿着邊境公路行駛。空曠的道路,筆直地伸向天際線,兩側是望不到邊際的草場或荒漠化的景象。邊防哨所在遠處隐約可見。一種蒼涼而自由的感覺油然而生。周凜月翻着地圖,問陳星灼:“星灼,接下來是往南走,去山西看看?還是往東,往東北方向走走?”
陳星灼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周凜月的手背上,感受着車窗外吹進來的、帶着青草和塵土味道的風。她看了一眼導航,又望向遠方地平線上翻湧的雲層,聲音平靜:
“你指個方向?”
周凜月狡黠一笑,閉上眼睛,手指随意地在屏幕上劃拉了一下,然後猛地停下:“就這兒!”
陳星灼瞥了一眼她指尖落下的位置——那是地圖上一個位于内蒙古東部、靠近大興安嶺邊緣、她甚至沒聽過名字的小小旗縣。
“好。”她沒有任何猶豫,穩穩地轉動方向盤,“煤球”龐大的車身發出低沉的轟鳴,載着她們和滿車的回憶與期待,堅定地駛向了那個未知的、由周凜月指尖“欽定”的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