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月!” 陳星灼的心猛地一沉,瞬間從冰冷的狀态抽離。她幾乎是在周凜月站起的同一時間就離開了座位,一個箭步沖過去,在她踉跄摔倒前,用盡全力将她緊緊抱住!
“看着我!凜月!看着我!” 陳星灼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力量,她強行固定住周凜月瘋狂顫抖的身體,雙手捧住她淚流滿面、寫滿驚惶的臉頰,強迫她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臉上。
“我們在堡壘裏!這裏是安全的!你看!” 陳星灼指着監控室内穩定在23.5度的溫度顯示,指着那隔絕了所有高溫和有害光線的玻璃幕牆,指着穩定運行的、顯示着堡壘内部一切安好的系統界面,“你看外面!” 她又指向左手邊那些堡壘外部監控畫面——焦枯的山林、扭曲的空氣、小動物的屍體……“那些在外面!它們傷害不到我們!傷害不到你!”
周凜月的眼神渙散,淚水不斷湧出,身體在陳星灼懷裏劇烈地顫抖、掙紮,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嗚咽:“外面……燒起來了……人都死了……好熱……好渴……星灼……我好痛……” 她陷入了嚴重的精神應激狀态,前世的創傷記憶與現實屏幕上的慘烈景象重疊,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陳星灼心如刀絞。她知道,此刻任何理性的安慰都是蒼白的。她不再試圖講道理,隻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将周凜月死死地箍在懷裏,仿佛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她的手臂如同最堅固的鎖鏈,她的懷抱是唯一的避風港。
“我在!我在這裏!我抓住你了!别怕!别怕!”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周凜月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再讓你經曆那些!永遠不會!看着我!我在這裏!是熱的!是活的!我們在一起!在堡壘裏!”
她低下頭,不顧周凜月的掙紮,用溫熱的、帶着顫抖的唇,去吻她冰冷的額頭,吻她被淚水浸濕的眼睑,吻她因恐懼而失去血色的嘴唇。這個吻,沒有情欲,隻有最原始、最本能的安撫和守護,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呼吸!凜月!跟着我呼吸!” 陳星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引導着周凜月進行深呼吸。她将自己的額頭抵住周凜月的額頭,強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模仿着自己深沉而緩慢的呼吸節奏。
“吸氣……對……慢一點……吸……”
“呼氣……慢一點……呼……”
監控室内,刺耳的警報聲、冰冷的數據流、屏幕中煉獄般的景象依舊在持續上演。堡壘的冷凝系統發出了更高頻的、如同嘶鳴般的噪音,顯示着外部溫度已經突破了60°C大關,系統正在極限運轉。
然而,在這一切混亂與毀滅的中心,在冰冷的屏幕光芒和警報紅光交織的角落裏,兩個身影緊緊地、絕望地相擁在一起。陳星灼像一尊沉默的磐石,用身體和意志築起一道堤壩,抵擋着從周凜月精神世界内部奔湧而出的、名爲“前世創傷”的滔天洪水。她的低語、她的親吻、她強制引導的呼吸,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周凜月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身體依舊在劇烈顫抖,但那種歇斯底裏的崩潰似乎被這窒息的擁抱和強制的安撫暫時壓制住了。她像個迷路的孩子,将臉深深埋在陳星灼的頸窩裏,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壓抑到極緻的嗚咽。
“寶寶……我怕……外面……都毀了……”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
“我知道,我知道……” 陳星灼一遍遍地撫摸着她的背,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怕就抱着我。我在這裏。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着。外面毀了,我們還在。堡壘還在。方舟還在。”
她抱着周凜月,緩緩坐回那張放平的航空座椅上。她沒有松開手,依舊保持着緊緊相擁的姿勢,讓周凜月蜷縮在自己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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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全球警報蜂鳴、冰冷數據流沖刷的屏幕、以及懷中愛人崩潰的顫抖與淚水……監控室瞬間變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精神煉獄。陳星灼沒有任何猶豫。她用盡全身力氣抱起幾乎癱軟的周凜月——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被狂風吹落的葉子——轉身,腳步沉重卻無比堅定地沖出了監控室那令人壓抑的冷光與警報紅光。
娛樂室的門無聲滑開,又在她身後關閉,将監控室的喧嚣與絕望暫時隔絕。這裏的光線被調得很暗,巨大的115寸屏幕是黑的,隻有角落的感應燈散發着微弱的暖黃光暈。陳星灼抱着周凜月,徑直走向那張寬大柔軟的L型沙發,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自己也緊跟着坐上去,重新将她整個人緊緊地、密不透風地擁入懷中。
周凜月依舊在顫抖,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陳星灼胸前的衣襟。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渙散,仿佛靈魂被抽離,隻剩下被前世噩夢和現實沖擊撕扯得支離破碎的軀殼。她不再歇斯底裏地哭喊,但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和身體無法控制的戰栗,比任何尖叫都更讓陳星灼心如刀絞。
“凜月,不怕了,我們出來了……這裏隻有我們……沒有那些畫面了……” 陳星灼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無盡的疼惜和自責,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重複着。她用手掌不斷地、輕柔地撫摸着周凜月的後背,試圖用溫度和穩定的節奏撫平她靈魂的震顫。另一隻手則緊緊握着周凜月冰冷的手,将自己的體溫和力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時間在娛樂室昏沉的光線中緩慢爬行。陳星灼用盡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安撫方式:
她低低地哼唱起一首不知名的、旋律舒緩的搖籃曲,那是她記憶中模糊的、關于溫暖的片段。
她講述着她們在這一世相遇後,生活裏最瑣碎、最溫暖的日常——第一次用煮的面條有多香,看電影時搶零食的小打小鬧,開着“煤球”在外面遊玩的一個個瞬間,甚至還有前幾天關于“偉大面條”的玩笑……
她不斷地用臉頰去蹭周凜月的額頭和鬓角,用最原始的身體接觸告訴她:“我在這裏,觸手可及。”
她引導着周凜月進行緩慢的深呼吸:“吸氣……對……慢一點……吸進幹淨的空氣……呼氣……把害怕呼出去……”
這一個多小時,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陳星灼的聲音因爲持續的安撫而變得更加沙啞,手臂也因爲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酸痛僵硬,但她不敢有絲毫放松。她的目光始終緊緊鎖在周凜月蒼白的臉上,捕捉着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終于,在陳星灼幾乎要将那首搖籃曲循環唱到第十遍的時候,她感覺到懷中身體的顫抖幅度在慢慢減弱。那如同溺水者般急促而破碎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稍微綿長了一些。周凜月渙散的瞳孔,開始艱難地聚焦,最終,帶着濃重的迷茫和劫後餘生般的脆弱,落在了陳星灼布滿血絲卻盛滿擔憂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