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來,任由她抱着,一隻手還穩穩地拿着可可壺,另一隻手則自然地環上陳星灼的腰,輕輕拍了拍。她能感覺到,此刻的陳星灼,和平時那個決策果斷、沖鋒在前、仿佛天不怕地不怕酷的要命的領導者,判若兩人。更像是一隻……在外面淋了雨、經曆了風雨,終于回到安全巢穴,收起所有尖刺和警惕,隻想埋在信任的人懷裏汲取溫暖和安甯的大貓。
這難得的、帶着點孩子氣的撒嬌姿态,不是她周凜月,而是陳星灼。
這個認知讓周凜月心頭泛起一陣又軟又甜的波瀾,甚至有點好*。她側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陳星灼還帶着水汽的耳朵,聲音裏含着笑意:“怎麽了?陳大海盜,在跟誰撒嬌呢?”
陳星灼在她頸窩裏蹭了蹭,悶悶的聲音傳來:“就跟你。不行嗎?” 理直氣壯,又帶點耍賴。
“行,當然行。”周凜月笑意更深,放下可可壺,空出的手輕輕梳理着陳星灼半幹的頭發,“就是有點意外。平常不都是我……”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平常,承受壓力後需要安撫、會在深夜裏無意識往對方懷裏鑽、或者偶爾流露出脆弱依賴神情的,更多是她周凜月。陳星灼總是那個更堅硬、更穩定的支柱。沒想到,在這洪水滔天、終于登上移動方舟的第一個夜晚,角色微妙地調轉了過來。
“今天不一樣。”陳星灼終于稍稍松開懷抱,但仍把額頭抵在周凜月的肩上,聲音低低地說,“從決定撤離平台,到攀繩下降,上小艇,放出‘香囊’,啓動核心……每一環都不能錯,精神一直繃着。現在……終于全都安頓好了,你在這裏,床鋪好了,衣服在洗,熱可可也煮好了……” 她擡起頭,看着周凜月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總是銳利明亮的眸子裏,此刻盛着難得的、毫不設防的柔軟和依戀,“就覺得……特别想抱抱你。抱着你,才覺得是真的安全了,可以徹底放松了。”
這坦誠的、帶着疲憊和釋然的話語,比任何情話都更直接地擊中了周凜月的心。她收緊了環在陳星灼腰間的手臂,将她更緊密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我明白。”周凜月的聲音溫柔得像歎息,“辛苦了,我的寶寶。現在安全了,我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着點調侃的縱容,“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想怎麽撒嬌都行。今天特許。”
陳星灼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傳遞過來。她又抱了一會兒,像是終于充夠了電,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但一隻手還留戀地牽着周凜月的手。
“熱可可要涼了。”周凜月拉着她走到小桌旁,将一杯溫熱的可可塞進她手裏,自己拿起另一杯。
兩人并肩坐在舒适的軟墊上,小口啜飲着甜暖的飲料,窗外,(暫時被裝甲闆遮擋)是永不停歇的暴雨聲,腳下是方舟引擎穩定運行帶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輕微嗡鳴與平順前行感。洗衣機完成了任務,發出輕微的“嘀”聲,轉入烘幹模式。
“感覺怎麽樣?‘香囊’的航行平穩性。”周凜月問。
“非常好。智能系統接管得很絲滑,幾乎感覺不到颠簸。駕駛艙的視野和操作界面也是頂級的。”陳星灼回答,恢複了平日的理性口吻,但眼神依舊柔和地落在周凜月身上。
“就是……太空曠了點。之前在‘煤球’裏擠慣了,這裏一下子大了好多。”
其實生活區的布局很簡單,沒有任何儲物的特别功能。卧室隻有床的位置,廚房和衛生間還有小廳都有各自的分割區域。廚房隻需要電磁爐和冰箱,水槽,但需要放下一張小小的二人餐桌。洗手間需要加一個浴缸,考慮到面積,周凜月當時也沒有強求,隻說希望有個浴缸,最好是雙人的。
客廳自然就是沙發地毯,卧室就需要床,連櫃子都不要了,裝飾這些也都不要,不然一個海浪可能就一片狼藉。
“空曠不好嗎?活動空間大,設備也更齊全。”
“好是好,”陳星灼湊近一點,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周凜月的肩膀,“就是覺得,離你好像遠了點。”
周凜月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油嘴滑舌。生活區就這麽大,能遠到哪兒去?” 話雖如此,她心底卻因爲這句透着依賴的“抱怨”而變得異常柔軟。
“對了,”陳星灼想起什麽,“我設置了自動警戒,聲呐和雷達會持續掃描周圍水域,如果有移動目标接近到一定範圍會報警。今晚……應該能睡個安穩覺了。”
“嗯。”周凜月點點頭,将空了的杯子放下,然後很自然地,像之前無數次那樣,靠進了陳星灼的懷裏,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那就吃好飯,早點休息。船上這些慢慢來就好了,我們還要在船上待好久呢。”
時近中午,兩人隻是簡單地解決了午飯。周凜月從空間裏取出兩份精緻的日式便當,米飯、烤魚、玉子燒、漬物,整齊地碼放在黑漆木盒裏。她們就着熱茶,安靜而快速地吃完,心思更多地放在熟悉“香囊”方舟的各項系統和整理生活區上。
吃完午飯,周凜月看着窗外那似乎永無止境的灰暗雨幕,忽然有了點别的想法。既然已經身處汪洋之上了,那麽……
“晚上,我們吃日料吧。”她一邊将洗好的茶杯歸位,一邊說道,語氣裏帶着點輕松的随意,“都上船了,應應景,多吃點魚好了。”
陳星灼正蹲在門口地上,檢查氣密門的密封性,聞言擡起頭,嘴角揚起笑意:“行啊,你說了算。” 她說的輕松,心裏卻清楚,周凜月這是想用一點特别的“儀式感”,來标記這全新階段的開始,或者說,在無盡的災難中,努力維持一絲生活的格調與情趣。
反正空間裏新鮮食材應有盡有,還有當初倉庫廚房出品的現成日料,足足有幾千上萬份,更不用說還有大量未處理的頂級海鮮原料,從藍鳍金槍魚的中腹、大腹,到北海道的甜蝦、帝王蟹腿,再到各種貝類、白身魚。
至于烹饪工具,船上有高效節能電爐子、嵌入式烤箱和平闆電磁竈。而空間裏小家電也應有盡有。周凜月有時會在這些細節上透露出一種近乎執拗的講究,陳星灼向來由着她,并且樂于享受成果。
“好,那你慢慢準備,我去駕駛室看看。”陳星灼站起身,拍了拍手。她知道周凜月享受獨自在廚房有條不紊準備食物的過程,那對她而言是一種放松和創造。
周凜月點點頭,已經開始從空間裏往外取東西:幾盒不同部位的新鮮魚貨刺身,一條蒲燒鳗魚,各類新鮮蔬菜,壽喜鍋的材料,還有那套她喜歡的靛藍色日式陶瓷餐具。等開吃的時候,再把炸物拿出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