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粥？”

經過一番明察暗訪，李世民一行人終于如願以償的找到了赈濟災民的營地，也恰好趕上了施粥的時間。

可當他滿懷希望的看向那鍋救命的粥時，一雙龍目登時噴出了熊熊的烈火。

清湯寡水，照之可見人影。

米若晨星，攪動不過數粒。

而且，一天隻有一頓。

這哪裏是赈災，分明是讓他們等死呀。

李世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房玄齡也覺的辯無可辯，站在一旁，痛惜的直搖頭。

終于，李世民爆發了，

‘啪’

施粥的勺子被李世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沖着程知節咬牙切齒的大吼道：

“去，把趙晨那斯給本宮抓過來。”

程知節本就是出了名的渾人，見李世民發火，手指頭立時捏的‘叭叭’亂響，大步流星趕到縣衙。

衙役見他面生，還想上前攔一下，被他一個大耳瓜子，扇的轉了三圈才倒在地上。

待到爬起來時，程知節早已沖進了縣衙。

趙晨這會正忙着調撥糧食，猛不丁的看見一個彪形大漢一臉殺氣的朝自己而來，先是吓了一跳，待要喊叫時，卻又覺的來的這位有些眼熟，猛的一怔，脫口叫道：

“宿國公？你怎麽來了？”

而後馬上反應過來，趕緊離開坐席，站起行禮：

“下官趙晨，見過宿國公，不知宿國公到來，未曾遠迎，還請恕罪。”

程知節聞言一愣：

“你認得我？”

趙晨忙道：

“衛國公過境時，在下有幸坐陪，席間見過宿國公一面。”

程知節疑惑的看了趙晨一眼：

“你還和我喝過酒？”

趙晨道：

“隻敬過兩杯。”

說着，伸着脖子瞄了瞄程知節身後，見沒有人，皺眉問道：

“宿國公，您自己來的？”

程知節道：

“太子和房相也來了”

話到此處，才猛不丁的想起來，自己是來拿人的，跟他費什麽話呀。

眼睛一瞪：

“趙大人是吧，就先别攀關系了，你的事發了，太子殿下讓你去粥棚見駕，快些随我走吧。”

一聽事發了，吓的趙晨腿肚子一哆嗦，差點沒摔倒，再往下一聽，粥棚見駕，立馬又來了精神，忙拱手道：

“原來如此，請宿國公稍等片刻，我把手裏的事情安排一下，馬上就随您去。”

程知節又‘叭叭’捏了捏手指，兇神惡煞的站在一邊，口中催促道：

“那你快些，讓太子殿下等急了，你曉的後果。”

趙晨也不多說，慌忙回到坐上，沖着已被吓的呆若木雞的師爺勾了勾手指，把他喚到身邊，輕聲道：

“去吧。”

師爺猛不丁的醒過了神，忙應聲退下，急匆匆的走了。

趙晨裝模作樣的處理了兩件公務，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這才笑吟吟的站起身：

“宿國公，諸事已畢，可以去了。”

程知節道：

“若不是因爲你識的衛國公，才懶的等你這麽許久，你趕緊的。”

說着，轉身就往外走。

趙晨連忙跟上。

雖然心裏有數，也早就想好了如何應對，可事關生死，趙晨依舊有些惴惴不安，路上一個勁的跟程知節套近乎，想打聽打聽，太子殿下爲何召見，又爲何生氣，事發又是什麽意思。

程知節奉命而來，能讓他多待一會已是給足了李靖面子，哪裏還會跟他費話，一路上闆着臉瞪着眼，壓根就沒搭理他。

待到了粥棚，見李世民圍着大鍋來回轉圈，施粥的衙役跪了一地，衆災民則是眼巴巴的看着那口大鍋直咽口水。

慌忙疾走幾步，‘噗通’一聲跪在了李世民面前：

“太子殿下，臣趙晨奉命見駕。”

李世民等了半天，等的就是這一刻，一聽趙晨來了，他的臉上瞬間劃過一絲獰笑，從地上撿起勺子，在鍋裏舀出一勺米粥，拿到趙晨面前，瞪着噴火的雙眼，死死盯着趙晨道：

“你敢來就好，來來來，你給本宮解釋一下，這粥是怎麽回事？”

一聽是問這個，趙晨懸着的心，頓時踏實了許多。

和宋笃赫推演多少次了，早準備好詞了。

忙磕頭道：

“太子殿下容禀，如今關中大旱，各州府縣缺糧，下官也是沒有辦法呀。況此粥雖稀，卻能救命，整個關中，樹皮都被吃光了，除了武功，還有何地有米粥喝？”

說至此處，趙晨偷瞄了一眼李世民，見他面色稍緩，好似沒剛才那般生氣了，忙又磕頭道：

“太子殿下自長安來，甯不見武功縣外，饑民遍地，大路兩旁，白骨茫茫，若每日能得此粥，何至于此？

殿下入我武功縣内，可見有白骨露于野乎？”

李世民萬沒想到，自己憋了半天的火，攢了半天的勁，竟被趙晨這靈魂三問，給問的徹底沒了脾氣。

是啊。

各地糧倉早就空了，赈濟也停了，災民幾乎就是靠着樹皮草根硬撐着生活。

來的時候，見過讨飯的，也見過死在路邊上的。

進了武功，确實沒看見死人。

看來，自己還是太年輕，有些着急過火了。

扭頭看了看房玄齡，卻見那老狐狸滿臉通紅，竟比自己還要羞愧些。

知道這事确實有點錯怪趙晨了，忙丢了勺子，扶起趙晨道：

“這這，是本宮心急，誤會趙大人了，還望趙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房玄齡此時也緩過了勁，走到趙晨身邊，皺眉問道：

“趙大人，你在奏疏中說，買了一些糧食，莫非買到的不多？”

趙晨躬身問道：

“您是，房相？”

房玄齡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趙晨看了看四周，朝房玄齡使了個眼色，而後道：

“房相，災民不易，每日隻等此一餐，若等久了，怕生變故，不如讓衙役先施粥，咱們出去聊如何？”

“好好好！”

房玄齡會意，不等李世民答應，便搶先應了下來，而後貼近李世民道：

“太子殿下，此處魚龍混雜，極易發生變故，咱們都還好說，可小郡主，不如依他所言，出去再談。”

李世民回頭瞅了瞅閨女，見李宇縮在宮女懷中，顯然有些害怕，這才點頭道：

“也罷，就依趙大人所言，出去談吧。”

待出了赈濟點，沒等房玄齡再問，趙晨便從袖中掏出了和宋笃赫一起拟定的災民赈濟辦法，給房玄齡遞了過去：

“房相，此乃武功安置災民的實施辦法，和制定此辦法的原因、目的，目下就是照此施行的，還請房相落實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