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啊！”

那厮回答的非常理直氣壯，沒有一絲作僞的意思：

“這些琉璃雖然碎了，可賣給西域的商人，仍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朝着包裹挑了挑下巴：

“就那塊大的，換十兩銀子都沒問題。不信你問宿國公。”

宋笃赫瞅了瞅程知節，見他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趙晨，趙晨尴尬的笑了笑：

“賢弟，爲兄知道你這次損失很大，可功勞更大，相比于武功百姓，些許銀錢，算的了什麽。不瞞賢弟，仗打完後，也有人勸爲兄去撿些，爲兄考慮這些鋪在那裏，可以阻人前行，便下了嚴令，敢撿者皆以通敵論處”

“不是！你等等！”

宋笃赫擡起手，止住了趙晨的話，一臉不善的瞅着對方道：

“你的意思是，這玩意真這麽值錢，而且不愁賣，有人收？”

趙晨挂着一臉的不好意思，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好一會，才燦笑着點頭道：

“是！”

宋笃赫伸出食指，上下抖動着指着趙晨抖索了十餘下，高聲吼道：

“那你就看着他們滿山谷扔？”

程知節撇了撇嘴道：

“誰讓你小子不知道好東西好呢，第一次進山谷我也老納悶了，這得是多敗家，才能想出用琉璃破敵這麽缺心眼的主意呀！這麽跟你說吧，你要是把那些破敵用的琉璃送給颉利，他敢當場喊你爹。還用得着火燒他們。”

宋笃赫用力甩了甩腦袋。

他本以爲倒騰了這麽久的糧食，自己可以算個富人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混了兩個月，家底還不如劉洪祥那個收破爛的，人家天天拉着琉璃跑.........

扭頭瞅了瞅那個突厥俘虜，見那厮居然憋着笑，心裏那叫一個氣，冷着臉道：

“你，笑什麽笑，我問你，姓名，籍貫，民族，性别，家庭成員，政治成分，婚姻狀況，别想，快說，不然我還灌你辣椒水。”

那厮是被灌過辣椒水的，深知那滋味是真不好受，一聽這話，冷不丁的打了個激靈，連忙道：

“俺叫契苾何力，特勒部，男，已婚有個兒子，爹娘都還健在，那個，政治成分是啥？”

“契苾何力？”

宋笃赫一臉震驚的看着對面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未來的大唐名将，很想過去跟他說句對不起，早知道就不瞎出主意，免得日後過來了，再報複自己。

可理智告訴他。

不能這麽做。

自己才是主角。

闆着臉道：

“你說的不是很完全吧？告訴我，你爹在特勒部什麽地位？”

契苾何力聞言大驚，用力搖頭道：

“我阿爹不過一個尋常牧民，你問此作甚？”

宋笃赫陰慘慘的笑了笑，撓着下巴道：

“不見得吧，小王子，你想裝到什麽時候呀？”

契苾何力聞言，震驚之色躍然臉上：

“你，你如何得知。”

宋笃赫裝模作樣的用大拇指點了點其它手指的關節，笑眯眯的道：

“我說我算的，你會相信嘛？”

契苾何力吓的猛然哆嗦了一下，點頭道：

“我信！”

宋笃赫聽了，猛的往前一逼，幾乎貼在契苾何力臉上，把嗓門擡高了八倍，高聲喊道：

“知道還不老老實實的說。告訴我，你們來了多少人，爲什麽在那不進不退，颉利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契苾何力道：

“一共二十萬人，現在還剩十九萬不到，有三四千傷兵，就是前些日子被你們燒的。大汗想做什麽我真不知道，至于不進不退，是因爲各部落争執不下，所以一直沒做決斷。”

宋笃赫道：

“争執的什麽？”

契苾何力道：

“一部分人說你們有十萬精銳，再打也讨不到好，所以想撤兵。還有一部分覺的走了有些虧，想觀望幾天看看。”

宋笃赫盯着契苾何力的眼睛看了好一會。

清澈，堅定，不像是撒謊，擰着眉頭問道：

“你們怎麽知道我們有十萬精銳。”

契苾何力道：

“是契苾可傑說的，那天他跟阿史那狯斥一起進的山谷，所以知道你們的虛實。”、

擡頭看了看宋笃赫，一臉赤誠的說道：

“這位公子，你不用遮掩，我那堂弟久經戰陣，豈會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你們埋伏那麽多人馬，藏在探馬的眼皮底下都沒被發現，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還有攻擊的時候，不管有人沒人，隻管往下投槍，是覆蓋試攻擊，隻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會這麽做。不是精銳是什麽？

至于人數，呵呵，你真當我突厥無人嘛？兩側高地，加起來有三十多裏，同一時間萬槍齊發，密集程度前所未見，沒十萬人怎麽可能做到？”

宋笃赫一臉敬仰的看了看趙晨。

他怎麽也沒想到，趙晨一通胡亂指揮的敗家打法，竟能打出這般效果，又瞅了瞅契苾何力，臉上不經意間竟劃過了一絲同情。

多老實的孩子呀，以後要和趙晨這等人同朝爲官，真是太悲哀了。

程知節見他不說話，連忙插言道：

“你那意思，是颉利不打算繼續打了？”

契苾何力道：

“這個不好說，本來是不想打的，後來各部首領發現探馬每次回去，都能撿到許多琉璃，便也派心腹之人來撿，卻發現你們一點動作都沒有，完全是聽之任之，好似不像有那麽多兵的。故而商量着要填坑而進，先推進到谷口再說，即便戰場上讨不到好，能多撿些琉璃回去也不算虧。”

宋笃赫笑道：

“你們就不怕進了山谷，再被燒一次嘛？”

契苾何力臉抽抽幾下：

“大家的意思是，到了谷口以後，派兩隻軍馬占住山脊，和谷内的大軍齊頭并進緩緩而行，若能打出谷口，就兵進長安，就算打不出谷口，也能将谷内琉璃盡數收入囊中。不過這隻是大家的想法，可汗願不願意，還不知曉。”

程知節聽的直皺眉頭：

“你們算盤打的倒是挺好，就不怕李藝和張瑾從後面殺來，斷了你們的退路？”

趙晨聽的連連點頭：

“宿國公言之有理，颉利雖是蠻夷，卻不失爲枭雄，絕非無腦之輩，豈會如此糊塗，爲了些許琉璃，賭上二十萬大軍性命，這絕對不可能。”

宋笃赫笑道：

“你們倆想多了，這絕對有可能。”

看了看程知節：

“宿國公，你摸着良心說，若李藝和張瑾用心抗敵，颉利能否殺到武功？”

又看了看趙晨：

“趙大哥，你好好想想，颉利若不知長安虛實，敢這麽懸軍深入，孤注一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