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災民們叫嚣了沒幾聲,契苾可傑已久從這細微的失誤上,嗅出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對面這支唐軍,軍紀好似不大行啊。
臨陣之際,随意喧嘩者,放到哪裏不是斬呀。
對面竟有那麽多人探出腦袋叫嚣。
莫非,對面的不是精銳?
暗暗點了點頭,喚過一個百夫長道:
“你,帶你的小隊沖上去試試。”
那人抱拳領命,吆喝着自己的小隊,各持刀槍就往前沖。
契苾可傑則指揮着剩下的人繼續放箭,掩護前面沖鋒的那支小隊。
程知節居高臨下,契苾可傑軍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忙一邊喊着舉盾,一邊吩咐後隊準備竹槍,眼瞅着那隊人進了射程,大手一揮,高聲喊道:
“竹槍手第四隊,抛!”
話音剛落,千餘隻竹子做成的标槍應聲而起,沖着那已小隊突厥兵就飛了過去。
百夫長見頭頂槍如雨下,知道憑自己這點人,肯定沒戲,忙一邊用刀撥打竹槍,一邊引着手下往後退。
待退出了竹槍的射程,百夫長苦着臉跑到契苾可傑身邊,單膝跪地道:
“将軍,屬下無能,沒沖上去。”
契苾可傑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道:
“起來吧,本就是試探,也沒指望你能沖上去,怎麽樣,傷亡如何?”
百夫長回頭看了一眼,見手下一個個都站在那好好的,皺着眉頭道:
“好似沒什麽傷亡。”
而後走到手下旁邊問道:
“你們,可有人受傷。”
隊伍中站出幾人,臉上卻沒表現出什麽痛楚,反有些不好意思:
“百戶,我們隻擦破些皮,并沒什麽大礙。”
百戶看了看那幾個人,又瞅了瞅剛才的戰場,沖着一個身材精瘦的小兵道:
“猴子,去把剛才投過來的槍揀一隻回來。”
被稱作猴子的小兵應了一聲,飛也一般的跑了回去,不一刻便拎着一杆竹槍跑了回來:
“百戶,是竹子的。”
百夫長接過槍,仔細的瞅了瞅,瞄着猴子問:
“是隻此一支竹槍,還是全部都是?”
猴子道:
“我揀它的時候四處瞄了瞄,都是這種。”
百戶點了點頭,拎着竹槍回道契苾可傑身邊,畢恭畢敬的遞給了契苾可傑:
“将軍,傷者甚少,而且很輕,大都是擦破了些皮,這是對面扔過來的竹槍。”
契苾可傑看了幾眼,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便是府兵,也不至于以竹爲槍呀,莫非是上次放火時沒用幹淨,拿來試探我軍的。”
百戶道:
“剛才他們投擲竹槍時,我依稀看了一眼,他們穿的好似是百姓的衣服。”
契苾可傑沉聲道:
“既沒看清,便做不得數,這樣,你再帶手下沖一次,看看清楚再說。跟弟兄們說一聲,唐軍狡猾,善用詭計,小心下一波投來的是鐵槍,萬萬不可大意。”
百戶應了一聲,返回陣前,領着手下又朝斷坡沖去。
契苾可傑也沒閑着,依舊指揮着手下放箭,掩護他們沖鋒。
程知節眼看着對方揀走一支竹槍,還拿回去嘀咕了那麽久,就知道是露了餡了,卻沒有什麽辦法。
手裏隻有這玩意,能咋滴。不扔啊?
沒奈何繼續重複起了指令:
“舉盾,防箭,第四隊,抛!”
上次沖過來時,百戶怕被刺中,兩隻眼睛隻在上方打轉,這次留了心眼,賊溜溜的隻等着投竹槍的站起來,哪有看不清服飾的道理,見果然都是百姓打扮,連忙招呼着手下後撤。
再去看攻擊自己的武器時,依舊是堆破竹子。
連忙跑回契苾可傑身邊道:
“将軍,這次看清楚了,都是百姓的衣着,而且破舊的很,好似是群災民。扔過來的武器還是竹子的,他們根本不是大唐精銳。給我一千人,我保證能沖垮他們。”
契苾可傑扭頭看了看身後,見後面的部落已快到了近前,若是不着實打一下,回去之後,怕不好交代,隻得忍痛點了點頭道:
“好,就給你一千人,也不用你沖垮他們,隻需撕開一個口子守住就好,能做到,以後你便是千戶。”
百戶高興的應了一聲,在隊伍中點了一千人,把手中彎刀一揮,大喊一聲,領着那一千突厥兵便向前沖。
契苾可傑一邊招呼着剩下的士卒放箭,一邊緊張的看着前方,生怕對面突然換成鐵槍。
待看到天上飛來的依舊跟前面一般無二,這才把懸着心放進了肚子裏。
把手一揮,高聲喝道:
“輪番射箭,攻擊前進。”
卻不料剛射着箭往前走了幾步,就見前面沖鋒的那幫人好似受到了極厲害的攻擊,紛紛從坡上滾下,整整千人,竟無一人攀上土坡。
忙擡手止住陣型,走到陣前仔細觀看。
就見那個百戶捂着額頭,帶頭跑了回來。
身後一千餘人,捂頭的捂頭,撫臂的撫臂,雖是一個沒少,卻都狼狽的要命,急忙迎上去問道:
“怎麽回事?”
百戶道:
“将軍,我們剛扛過一波竹槍,正待沖上去破陣,不想竹盾後面,突然居高臨下刺出好處竹竿,我等本想用刀遮攔,可那竹竿着實太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光我面前,就有四五支之多,根本遮攔不住,一個不妨,額頭被紮一下,站立不住,被捅了下來。”
契苾可傑看了看他身後。
這次傷的可比竹槍抛中厲害的多。
後面有人道:
“将軍,還不隻如此,第一輪我反應快,趴在了地上,沒被戳中,聽到裏面喊了聲收,還以爲他們要收回竹槍,忙爬起來繼續沖,不想刺出來的确實收回去了,卻又刺出來了一輪新的,我一時刹不住,被七八根竹竿一起捅在身上,倒翻了四五個跟頭才停了下來。”
契苾可傑循聲看去,就見一個士卒滿臉是血,右側的肩膀被刺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正捂着左臂一臉痛楚的唉聲歎氣。
百戶道:
“将軍,剛才我看的清楚,刺出來的也是竹子,他們根本沒有鐵器,就是人多家夥長,又站了地利,欺負咱們沖不上去,若不然,他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契苾可傑抓了抓腦袋:
“說是這麽說,可咱們就這麽三千人,全沖上去也不夠數呀。要是刺死了還好,可這一會缺塊皮一會少塊肉的,兩輪下來,不全成傷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