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有名的千古一帝,政治手腕鬥争經驗都相當的豐富,豈會看不出宋笃赫這點小把戲。
不待尉遲敬德解釋,便笑呵呵的開了口:
“上黨縣公不必如此,吳國公無心之言,朕豈會放在心上。”
長孫無忌見李世民開了口,頓時放心不少,暗自盤算:
‘這小子今天被搶了土豆,逮住誰都想坑一把,此處兇險,不可久留,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想于此,長孫無忌朝李世民行了個禮:
“陛下,既已商議出對策,那臣這就去追宿國公,讓他把土豆給毛小莊村拉回去,免得走的遠了,徒耗體力。”
李世民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就勞煩上黨縣公跑一趟吧。追上知節後,不用回長安,跟着知節一起去毛小莊,也好學學種植之法。”
長孫無忌應了一聲,沒再說話,隻是朝李世民做了個長揖,便急匆匆的出門去了。
李世民目送長孫無忌離開後,才把目光轉到了宋笃赫身上:
“武功男,看來你對鳳崗山這個賞賜,不是很滿意呀?”
宋笃赫聽了,猛不丁的打了個激靈。
光顧着抓别人的話把了,竟忘了管好自己的嘴。
在這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年代,埋汰皇帝給的賞賜坑人.........
忙躬身道:
“陛下說的哪裏話,臣對鳳崗山的感情深厚的很,對陛下賞賜鳳崗山,更是滿意的不得了了不得。剛才是被罵昏了頭,這才口不擇言說錯了話,還請陛下不要怪罪。”
李世民指着宋笃赫,朝衆人笑道: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朕就說這小子滑頭,你們還不信。若是别人碰到此事,定是低頭認錯請朕責罰,他倒好,直接讓朕不要怪罪。”
房玄齡道:
“陛下,武功男未入朝堂,不知禮儀,想來也是無心之言”
李世民不待房玄齡說完,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房愛卿多慮了,朕豈會和他一個毛頭小子一般見識。隻不過,武功男既喜研究良種,隻有山地,确實有些不妥,若不然,再賞他一些土地?”
魏征聽了,面色一沉,拉着老臉拱手道:
“陛下不可,凡聖明天子,當賞罰分明,武功男之功前番已經賞過,如何還能再賞。”
李世民道:
“話雖如此,可朕覺的,前番賞的有些少了,又有挾私報複之嫌,今日補上,未嘗不可吧。”
房玄齡道:
“是啊是啊,更何況武功男不光有前番征戰之功,更有今日培育新種之勞,再給些土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陛下一片好心,魏大人還是不要過于苛責的好。”
魏征點了點頭:
“若如此說,倒是賞得,隻是不要占用百姓良田才好。”
宋笃赫聽的毛骨悚然。
不占用良田,那不就是荒地嘛。
是,自己有爵位,确實不用交稅。
可雇人種地,他也是有成本的呀。
現墾的荒地,糧食的産量一般都比較低,頭三年種出來的糧食,都未必夠種地的吃。
最要命的是,大唐以農爲本,每每到了耕種、收獲的季節,還會派官員跟着檢查,美其名曰勸課農桑。
實際上,就是派官員四處溜達,看看誰家的地荒着,誰家的莊稼沒收,一旦發現,不管是王侯将相還是達官顯貴,都要被拉出去打闆子。
嚴重的,還要蹲一年号子。
自己本就走不遠,一座荒山就夠鬧心了,若再給些荒地,自己在大唐就不用幹别的事了,天天等着挨抽吧。
忙擺手道:
“陛下,臣覺的現在挺好的,不要再賞賜土地了,若真想賞臣,不如折現吧。”
李世民聽了,笑容當時就僵在了臉上,心中暗罵道。
‘你個臭小子,不給你土地,你埋汰朕摳門,害的你沒地方種土豆。現在要賞你土地,你不要就算了,還想讓朕折現,你小子到底缺不缺地呀。’
房玄齡也被宋笃赫這一提議搞的腦袋瓜子發蒙,原因則和李世民差不多,是聽了宋笃赫如歌如泣字字帶血的控訴,才覺的很有必要補償一些土地,好撫慰一下宋笃赫被傷害到的小心髒。
可這個小子,明顯沒把土地放在眼裏呀.........不想要,你埋汰陛下作甚,害的老夫都跟着挨噴。
魏征則是大搖其頭,臉上滿滿的都是恨鐵不成鋼:
“武功男,你大膽,陛下的賞賜,豈是你能挑揀的。你到底有沒有把陛下放在眼裏?”
聽的宋笃赫直摳耳朵。
魏大噴子,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孤臣。
人家秦桧那麽不是東西人,還有三個好朋友呢。
你倒好,噴的滿朝側目,人見人煩,見之如逢鬼魅,避之唯恐不及,滿朝上下,竟無一個友人。
關鍵是,他還自我感覺良好,常年以噴人找茬爲己任。
就這性格,盛世能活着都是奇迹。
可人家魏老頭硬是熬過了隋末大亂,熬過了瓦崗崩潰,熬死了李密,熬死了李建成,至今矢志不移,逢人必噴,偏偏活的還挺精神。
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迹,而且不是魏征一個人的奇迹,是整個噴子大軍的奇迹。
宋笃赫苦着臉,沖魏征拱手作揖道:
“魏大人,小子不過說了說心中所想,您至于這麽上綱上線嘛。”
魏征闆着臉,冷哼了一聲,用力甩了下衣袖,轉身看向了别處,留給宋笃赫了一個側臉殺,滿臉都是羞與爲伍的樣子。
房玄齡怕宋笃赫下不來台,忙打起了圓場:
“武功男休要在意,魏大人剛直不阿,直言敢谏,向來都是這個樣子,并非有意針對。”
李世民跟着附和道:
“你這小子,太不知禮,朕好心賞你土地,你卻鬧着要折現,還是當着魏愛卿鬧,你這不是找着他參你嘛。好好的仙門子弟,卻一門心思的搞錢,真不知道你師傅是怎麽教你的。”
魏征聽了,眼睛一瞪:
“陛下,神鬼之說,虛無缥缈,問道求仙,更是無稽之談。秦皇早年奮六世餘烈,橫掃六國,一統八荒,何等英明神武,到了晚年,卻爲求長生,耗費巨萬入海求藥,乃至死後九州分崩,二世而亡,徒惹後人恥笑。
漢武帝早年更是北擊匈奴,封狼居胥,開疆擴土,威震萬邦,英明神武不下秦皇。晚年卻因寵信方士,至有巫蠱之禍。
宋笃赫自稱仙門子弟,蠱惑之心昭然若揭,與徐福、江充之流無異,還望陛下盡早斬之,以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