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說顧淵跑了?


營帳内,陸文遠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喝着茶,仿佛沒看見對面鐵浮生等人幾乎要噴火的臉色。

這些武館勢力還真大,這麽短時間内居然能讓他的上上級給他施壓。

“陸校尉!”鐵浮生強壓怒火,聲音冰冷,“昨日金石武館慘案,兇手顧淵乃是你廂軍教頭,我等今日聯袂而至,并非興師問罪,隻爲讨一個公道,要一個說法!還請陸校尉将人交出,讓我等帶回,明正典刑,以慰金館主在天之靈!”

“鐵館主稍安勿躁。”陸文遠終于放下茶杯,擡起眼皮,臉上帶着三分恰到好處的驚訝,七分拿捏精準的爲難,“諸位的心情,本官十分理解。金石武館遭此橫禍,本官亦是痛心。隻是……諸位要找的顧淵,他……他三日前便已奉命離營,執行緊急軍務去了。”

“離營了?”飛虎武館館主眼神一厲,上前一步,“哼!陸校尉,這早不離營晚不離營,偏偏在滅了金石武館之後就離營了?莫非是想包庇這殺人狂魔不成?!”

“包庇?”陸文遠眉頭一挑,語氣也冷了幾分,“我身爲廂軍校尉,豈會包庇殺人兇徒?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本官接到密報,金賊似有異動,急需派人前往邊境查探虛實。”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着北面邊境線,聲色俱厲道:

“實不相瞞,諸位,就在數日前,本官接到邊境密報,金國鞑子似有異動,蠢蠢欲動,邊境局勢驟然緊張,急需派遣精銳人手,星夜兼程,潛入金國境内,查探虛實,刺探軍情!”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着鐵浮生等人,擲地有聲道:

“這顧淵,諸位也知曉,身手不凡,膽略過人,放眼整個廂軍營,乃至整個襄陽城,論及身手膽識,又有幾人能出其右?如此危急關頭,他顧淵,正是執行這九死一生任務的最佳人選!所以,本官當即立斷,親點顧淵,命他即刻啓程,星夜兼程,秘密潛入金國境内,打探鞑子軍情去了!至于他爲何會出現在襄陽城武館之内,又爲何會與金石武館發生沖突……”

“至于他爲何會在離營期間,出現在襄陽城内,又爲何會與金石武館發生如此激烈的沖突……說實話,本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準備等他回來後嚴加審問!”

他攤了攤手,做出一副十足的無奈與“公事公辦”的姿态,語氣沉痛,仿佛痛心疾首,“所以,諸位想要尋顧淵,恐怕隻能等他完成軍務,平安歸來才行。至于金石武館之事,等顧淵回來,本官定會徹查!若真是他所爲,無視軍紀,濫殺無辜,本官必将親自将其拿下,任憑諸位處置,絕不姑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場,又把顧淵的去向推得幹幹淨淨,還擡出了軍務大事。

鐵浮生等人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心中自然一萬個不信,什麽查探軍情,時間還說得這麽巧,分明就是托詞!

可偏偏陸文遠身份特殊,背後站着陸家和城主府,他們就算怒火滔天,也不敢在軍營之中公然質疑一位校尉的軍令,更不敢妨礙所謂的“軍機大事”。

鐵浮生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死死盯着陸文遠那張看似坦誠實則滴水不漏的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好一個刺探軍情!好一個爲國效力!陸校尉,我們襄陽武林……等着他回來!”

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憤然離去。其他幾位館主也隻能壓下怒火,眼神陰鸷地掃了陸文遠一眼,悻悻跟上。

他們明白,陸文遠敢這麽說,必然是有所依仗。

走出營門,飛虎武館館主低聲道:“鐵兄,就這麽算了?明擺着是陸文遠在包庇!”

“算了?哼!他陸文遠能保他一時,還能保他一世?走,回去立刻發動所有關系,給我盯死了!我就不信那顧淵能一輩子不露面!隻要他敢出軍營,就是他的死期!另外,從府衙那邊探探口風,看看王城主到底是什麽态度!”

回去後,鐵浮生動用關系一打聽,果然從府衙高層那裏得到了消息——城主王海威親自過問了此事,雖未明說,但态度已然是偏向陸文遠和顧淵。

“王海威……”

鐵浮生須發皆張,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

廂軍營帳内。

送走了鐵浮生等人,陸文遠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他早就看這群隻會在城内争權奪利、墨守成規的武夫不順眼了。

與他們勾心鬥角,遠不如和顧淵那樣直來直去的武道天才打交道來得痛快。

雖然撒了個謊,但他相信,以顧淵的實力和心智,在杏花村避避風頭,等風聲過去,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就在這時,先前派去護送顧淵的親兵面色古怪地匆匆返回。

“校尉大人!”親兵單膝跪地,欲言又止。

“怎麽了?事情辦妥了?”陸文遠心情不錯,随口問道。

親兵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大人……屬下……屬下按照您的吩咐,護送顧教頭出城,一路往東……可……可剛出城沒多遠,顧教頭就把我們甩開了……”

“嗯?甩開了?”陸文遠眉頭鎖得更緊。

“是……是的!”親兵的聲音帶着哭腔,“他說……他說多謝大人的美意,心領了。但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當行轟轟烈烈之事,豈能如鼠輩般躲藏于鄉野村夫之地?”

“他還說……”親兵隊長猶豫了一下,看着陸文遠越來越沉的臉色,心一橫,語速極快地說道:

“他還說,既然大人您都言明了金賊蠢蠢欲動,意圖不軌,邊境危急,他身爲大宋軍人,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能在此危難之際臨陣脫逃,苟且偷生?與其在村子裏躲着發黴,惹人恥笑,不如……不如就幹脆遂了大人的‘軍令’,去北邊金國那邊看看風景,順便……替大人您‘刺探’一下軍情,要是遇到不開眼的金賊擋路……正好殺幾個……練練手!印證一下新悟的槍法!”

親兵說完,偷偷擡眼看了一下陸文遠。

“什麽?!”

陸文遠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瞪圓了眼睛,指着親兵,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你再說一遍?!他……他真聽了我的鬼話……一個人跑去北邊……去金國了?!”

“千……千真萬确啊大人!”親兵快哭了,“顧教頭說完,還拍了拍屬下的肩膀,說生辰綱的任務他也記下了,等他從金國殺個痛快回來,再去辦也不遲!他還說……北地風光無限好,正是英雄用武時……然後……然後不等我們反應,身形一晃,施展輕功,嗖的一下就往北邊官道去了!那速度……弟兄們拍馬都追不上,隻能眼睜睜看着他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視線盡頭了啊!”

陸文遠:“……”

他張着嘴,呆立當場,隻覺得一股氣血不受控制地直沖腦門,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地。幸好旁邊的桌案扶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老天爺啊!

他本意是找個天衣無縫的借口讓顧淵避禍,順便惡心一下鐵浮生那幫人!結果這家夥倒好,居然把他的借口當真了?!

還真就這麽耿直地、一個人、一杆槍,直接殺氣騰騰地闖進更危險、更要命的金國境内去了?!

去金國……看看風景?!

殺幾個金賊……練練手?!印證槍法?!

這顧淵……哪裏是什麽武道天才?這他娘的根本就是個腦回路異于常人、不按常理出牌的絕世武瘋子啊!!!

“傳令下去,”陸文遠揉着發痛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吩咐道,關于顧淵教頭的所有消息,全部封鎖!特别是他離營後的去向!對外,就按照我剛才對鐵浮生他們說的口徑!誰敢在外面洩露半句真實情況,軍法處置,絕不留情!”

“是!大人!”親兵連忙領命退下。

營帳内,隻剩下陸文遠一人,對着空蕩蕩的輿圖,久久無語,心中五味雜陳,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複回蕩:

顧淵這小子……可千萬别死在金國啊!

老子……老子還指望着你回來押運那燙手的生辰綱呢!

你要是死在北邊了,老子找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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