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落魄的金槍陶德彪


于顧淵而言,丘處機的承諾,是他此行的階段性收獲。

至于那江南七怪,若非他們主動聒噪,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他緩步走出醉仙樓,身後那些玩家們敬畏、好奇、嫉妒或是探究的視線,如同微塵般,未在他心湖中留下絲毫漣漪。

臨安城依舊繁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顧淵需要一個新的落腳點,一個更隐蔽、更适合潛修的地方。醉仙樓經此一事,已然成了風暴眼,不宜久留。

同時,關于襄陽城鐵浮生之死的“黑鍋”,他可沒忘。

來到雜貨鋪,他購買了一頂江湖人士職業鬥笠,憑借多年的防gank經驗和輕功,很快将跟蹤他的一行玩家甩得沒影。

不是顧淵不想教訓這幾個玩家,而是臨安管制太嚴了,一旦有人報官,立馬會有官差趕來。

随後,便沿着街巷随意走着,篩選着合适的客棧或民居。

突然,前方一處偏僻巷口傳來的幾聲怒罵、酒瓶破碎聲與沉悶的擊打聲,讓他腳步微頓。

巷内,幾個潑皮模樣的漢子正圍着一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拳打腳踢,那人渾身酒氣熏天,衣衫破爛不堪,頭發亂糟糟地黏在滿是污泥的臉上。

“媽的!老酒鬼,喝霸王酒還敢嘴硬!”

“打!往死裏打!看他還敢不敢賒賬!”

“幾壺破酒錢都拿不出,還充大爺!”

那醉漢被打得悶哼連連,卻依舊死死抱着一個空酒壇的碎片,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酒……再……再來一壇……”

顧淵的目光落在醉漢那雙布滿污垢和傷痕的手上。那雙手骨節異常粗大,虎口和指節處有層層疊疊的老繭,即便此刻無力地蜷縮着,依舊能看出一種久握重兵器才能形成的獨特形狀。再看他雖然蜷縮,但肩背的骨架卻異常寬厚,即便被毆打,脊柱也未曾徹底彎曲,透着一股久經錘煉的底子。

此人,曾經是個高手,而且是使長兵器的高手。

顧淵走了過去。

地痞們見有人靠近,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轉過頭,啐了一口唾沫:“看什麽看?不想死的滾遠點!這老家夥欠我們酒錢!”

顧淵沒有說話,隻是擡手。

“啪!”

那漢子臉頰瞬間塌陷下去一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筝般橫飛出去,撞在巷口的牆壁上,滑落在地,口鼻中湧出混合着牙齒的血沫,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其餘幾個地痞吓得雙腿發軟,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哪裏還敢停留,屁滾尿流地攙扶起同伴,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連句場面話都不敢留下。

巷子裏隻剩下顧淵和那個依舊蜷縮着的醉漢。

醉漢似乎察覺到毆打停止了,緩緩擡起頭,眯着一雙通紅的醉眼,含糊地看向顧淵,臉上沒有絲毫獲救的感激,反而咧開一個滿是酒臭的笑容,伸出髒兮兮的手:“好……好漢……再……再給俺……一壺……”

他打了個酒嗝,身體晃了晃,險些再次栽倒。

顧淵看着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心中并無波瀾。

他隻是平靜地轉身。

片刻後,他提着一壺剛打的劣質濁酒回來,遞到醉漢面前。

醉漢一聞到酒香,眼睛驟然亮了,如同餓狼見了肉,一把搶過酒壺,也顧不上擦拭壺嘴的泥污,仰頭便“咕咚咕咚”地猛灌起來。

酒水順着他的嘴角和胡茬流下,浸濕了本就肮髒不堪的衣襟。

一壺酒很快見底。

醉漢放下酒壺,長長地打了個酒嗝,臉上的醉意似乎更濃了,但眼神卻有了一絲異樣的清明,或者說是痛苦的清醒。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空酒壺,看了半晌,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初時壓抑,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嗚咽,漸漸地越來越大,變成了嚎啕大哭,涕淚橫流,混着臉上的污泥,更顯狼狽。

“我……我陶德彪……英雄一世……竟然……竟然落得如此下場……嗚嗚嗚……”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生辰綱被劫……我……我愧對朝廷……愧對成都父老啊……”

“戚明星!鐵船幫!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你們廢我武功……奪我尊嚴……我……我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這些日子積壓在心中的所有屈辱、不甘、痛苦,都随着這酒勁和淚水宣洩出來。

顧淵靜靜地站在一旁,聽着他的哭訴。

陶德彪?金槍陶德彪?

那個押運生辰綱的成都府負責人,稱号級的一流武者?

陶德彪哭了好一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他用破爛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擡起通紅的眼睛看着顧淵,這個給他買酒的陌生人。

“讓……讓好漢見笑了……”他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鼻音,“我……我本是成都府押運生辰綱的‘金槍’陶德彪……誰想……誰想在饒州府外,被鐵船幫的黑鷹戚明星那厮暗算……”

他眼中布滿血絲,面目猙獰:“沒曾想,他早就勾結了内鬼,裏應外合,劫走了生辰綱!我拼死抵抗,雖擊傷了那戚明星,讓他落荒而逃,可生辰綱……生辰綱還是丢了!”

“我……我丢了生辰綱,有何面目回成都府見父老鄉親?隻得強撐着一口氣,帶着幾個殘兵敗将來到這臨安,想向府衙禀明實情,求朝廷發兵追剿戚明星……”

他聲音哽咽,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誰知!誰知那臨安府中丞,聽完我的禀報,竟勃然大怒,不問青紅皂白,竟……竟下令将我……将我重打了八十大闆啊!”

顧淵一凜,《止戈》的南宋朝廷爲了針對這些武者,專門有特制的武器用來破其防禦,這八十大闆完全可以要了尋常武者一條命。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我一路追趕,想回成都府報信,盤纏用盡,傷勢複發……淪落至此……連口酒都喝不起了……呵呵……可笑……真是可笑啊……”

他自嘲地笑着,笑聲中充滿了凄涼。

顧淵看着他,心中念頭急轉。

鐵船幫,戚明星,重要的圖錄。

這個落魄的酒鬼,身上似乎還藏着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戚明星帶着圖錄,去了哪裏?”

陶德彪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打斷了悲傷,他愣愣地看着顧淵,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對着一個陌生人說了這麽多不該說的話。

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随即又被濃濃的絕望所取代。他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麽值得别人圖謀的?爛命一條罷了。

“我也不知道……”陶德彪有氣無力地回答,仿佛說出這些話,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鐵船幫因爲戚明星失蹤和圖錄被奪,内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越西鴻那老匹夫,正四處派人找他那寶貝義子呢……”

說完,他頭一歪,似乎又要醉死過去。

顧淵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丢給陶德彪:“這是一枚‘續脈丹’,雖不能讓你斷掉的經脈立刻痊愈,但至少能保住你殘餘的功力不散,并緩解傷痛。”

一個稱号級别的高手,用掉他一顆續脈丹倒也值得,反正這丹藥也是貝萊德“友情”贈送的,用掉不可惜。

陶德彪下意識地接住瓷瓶,入手微溫。他疑惑地看向顧淵:“你……你是誰?爲何……”

“我叫顧淵。”顧淵淡淡道,“吃了它,然後告訴我,關于那份圖錄,你知道的一切。”

由于一直在趕路,途中又遭遇了如此多變故,陶德彪還不清楚顧淵是何許人。

但這枚丹藥,對他而言,無疑是救命的稻草。

他咬了咬牙,拔開瓶塞,将丹藥吞入腹中。

一股暖流瞬間從丹田升起,湧向四肢百骸,手臂的劇痛果然減輕了不少,就連空蕩的丹田也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内力在緩緩滋生。

陶德彪精神一振,看向顧淵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想知道什麽?”他問,聲音不再那麽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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