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走進陸香玉爲他準備的私人箭場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晖将整個場地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遠處的靶位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急着開始,而是閉上眼,靜立了片刻。風速、濕度、光線的細微變化,乃至草葉上露珠的重量,都一絲不差地映入他的腦海。
自從雙界融合的進程加深,這種對環境的極緻感知力,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陸香玉這個女人,心思确實細膩。
這片箭場不僅位置隐蔽,設備也堪稱頂級。
全自動報靶系統,可以模拟各種風速和移動軌迹的靶機,甚至連他腳下的地面,都是由特殊複合材料鋪就,能最大限度地吸收沖擊力,減少長時間站立帶來的疲勞。
這些細節,無一不透着妥帖與用心。
顧淵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特制的合金箭,搭在飛羽弓上。
沒有瞄準,沒有預備,弓弦拉滿的瞬間,箭已離弦。
“嗡——”
清越的弦音尚未散盡,百米開外,靶心正中便多了一個黑點。
接下來,便是一場場枯燥的訓練。
“嗡——”
“嗡——”
“嗡——”
弓弦的震鳴聲連成了一片,仿佛永不停歇的蜂鳴。
一支支箭矢,以毫秒不差的間隔,精準地射向同一個點。
後至的箭矢,不斷撞擊着前一支的箭尾,将其更深地釘入靶心,最終,數十支箭在靶心處擠壓、堆疊,形成了一簇猙獰而又瑰麗的金屬之花。
兩個小時,數千支箭,無一落空。
他的呼吸始終平穩悠長,持弓的手臂穩如磐石。
直到最後一支箭射出,他才放下飛羽弓。
幾個小型清潔機器人悄無聲息地滑入場内,開始高效地清理散落的箭矢,更換新的靶紙。
就在這時,顧淵的眼簾微微一動。
他沒有回頭,卻清晰地“看”到了那道身影。
腳步聲很輕,帶着一種優雅的韻律,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着紅酒醇香與女子體香的獨特氣息。
他轉過身。
然後,即便是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滞。
陸香玉就站在不遠處的草坪上,身上是一襲烈焰般的紅裙。
那紅色,不是俗豔的亮紅,而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故事與風情的酒紅,在夕陽下流淌着光澤。
裙子的剪裁極爲大膽,完美地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裸露在外的肩頸與手臂,肌膚白得像是在發光。
黑色的長發松松地挽起,幾縷調皮的發絲垂落在臉頰旁,配上她那雙明媚如春水的眼眸,整個人宛如一朵在暮色中盛放到極緻的紅玫瑰,美得驚人,也美得危險。
顧淵見過無數美人,無論是遊戲中的黃蓉、小龍女,還是現實世界裏的明星名媛,但沒有一個,能将現代的性感與古典的韻味結合得如此完美。
陸香玉很滿意顧淵的反應。
那一瞬間的失神,雖然短暫,卻足以證明,她今天的精心準備沒有白費。
這個男人,就像一座難以攀登的雪山,尋常的手段對他根本無效。
她之前的溫婉、知性、善解人意,在他面前,似乎都成了無用功。
他欣賞,但從不動心。
在親身體驗過《止戈》中練武的艱辛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魈”顧淵這個身份背後,代表着何等恐怖的潛力與價值。
她想要拉近與他的關系,不僅僅是出于小姨對侄女婿的心思,更是一種精明的投資。
而對付男人,尤其是顧淵這種看似冷硬的男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武器,永遠是女人本身。
男人征服世界,而女人征服男人。
“看來我的眼光不錯,這地方你還算喜歡。”
她笑着走近,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瓶冰鎮過的起泡酒和兩隻高腳杯。
她将酒杯遞給顧淵,目光掃過遠處那個被射成刺猬的靶心,由衷地贊歎道:
“你的箭術,真是越來越神乎其技了。我敢說,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所謂的奧運冠軍,在你面前,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顧淵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在陸香玉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平靜地開口:
“誇獎的話就不必了。實力不是比出來的,是練出來的。”
“你今天特地穿成這樣來找我,不是隻爲了請我喝酒這麽簡單吧?”
被一語道破,陸香香玉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妩媚。
她輕輕晃動着杯中的酒液,向前一步,湊到顧淵身邊,吐氣如蘭:
“怎麽?難道我就不能是單純地想你了,想來看看你嗎?”
此刻的她,就像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舉手投足間散發着緻命的誘惑。
顧淵能感覺到,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混合着酒香的溫熱氣息,像羽毛一樣撩撥着他的神經。
一股陌生的、原始的燥熱,從他小腹深處悄然升起。
他活了兩世,心如磐石,但身體的本能,卻無法完全抹殺。
“收起你那套。”
顧淵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眸色卻深了幾分。
“對我沒用。”
陸香玉看着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欲火,心中得意:
男人真是說一套做一套。
“真是不解風情。好吧,我說實話。”
她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了些:“我是來特地提醒你的,有人在查你的底細。而且,來頭不小。”
顧淵對此并不意外。
從他在同學會上嶄露頭角,到頻繁出入這家私人箭場,被有心人盯上,是遲早的事。
“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人情。
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陸香玉反倒有些好奇: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爲什麽要擔心?”顧淵反問。
就在陸香玉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傳來,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跌進了顧淵的懷裏。
“啊!”
她下意識地輕呼一聲,鼻尖撞上他堅實的胸膛,那股獨屬于男性的、混雜着汗水與陽光的陽剛氣息,瞬間将她籠罩。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顧淵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聲音低沉而又帶着一絲危險的磁性:
“多謝你的提醒。不過……”
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幾乎能讓她感受到那手臂下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你的魅力确實很大,但别再用在我身上了。不然,下一次,我可不保證會做出什麽事來。”
說完,他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陸香玉還愣在原地,臉上飛起兩團醉人的紅霞,一顆心“砰砰”狂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捂着發燙的耳朵,看着顧淵轉身離去的背影,眼波流轉,非但沒有生氣,唇瓣反而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塊萬年玄冰,終于有了一絲融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