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面無表情。
那股藏在暗處的剛猛氣息,因他的窺探而陡然升騰。
殿内,黃藥師、洪七公、一燈大師,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空氣仿佛凝固。
不,是比凝固更可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光線都變得粘稠。
黃藥師握着玉箫的手指,青筋暴起。
洪七公手裏的叫花雞掉在地上,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
一燈大師閉着眼,額角滲出一粒汗珠。
他們都感覺到了。
那不是内力,不是氣勢,而是更高層面的“意志”。
在這股意志面前,他們引以爲傲的宗師修爲,竟有些不堪一擊。
洪七公的聲音有些幹啞,他盯着王重陽。
“王重陽,你全真教裏,還藏了什麽人?”
王重陽苦笑,對着暗閣方向稽首。
“薩真人,王真人,出來吧。”
“吱呀。”
門開了。
一個身穿鎖子甲,手按劍柄的青年道人,邁步而出。
他的眼神,像兩把出鞘的劍,直刺顧淵。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緊随其後,一個提着酒葫蘆,睡眼惺忪的中年道人,打着哈欠走了出來。
看到這中年道人,黃藥師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神霄派……薩守堅。”
洪七公和一燈大師心頭劇震。
神霄派!那個與全真教齊名的道門魁首!
薩守堅,這一代的神霄天師!
三人起身,行了一禮:“見過薩天師。”
薩守堅擺擺手,灌了口酒,含糊不清地說:
“免了,來看熱鬧的,你們繼續。”
他的目光,卻在顧淵身上停了一瞬。
此時,那名青年道人已走到殿中,他看着顧淵,直接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衆人耳中嗡嗡作響。
“你就是顧淵?”
顧淵與他對視。
“是我。”
“好。”
青年道人眼中戰意升騰。
“你身上的戰意,像一團火。”
“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黃藥師等人怔住了。
這青年道人是誰?竟敢如此對顧淵說話?
但無人敢質疑。
隻因他站在那裏,便如同一座山,一尊神。
他絕對是另一位大宗師!
道門,竟有三位大宗師!
顧淵感受着對方身上那股純粹的戰意,體内的血,也開始發燙。
眼前這個人,很強。
比黃藥師強,比洪七公強。
“你想打?”
“想。”
“好。”
顧淵握住了鳳淵槍。
“那就打。”
轟!
兩股意志在殿中相撞。
沒有聲音。
黃藥師、洪七公、一燈大師卻同時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他們感覺自己的念頭,都要被這兩股意志撕碎。
“住手!”
“靈官。”
王重陽和薩守堅同時開口。
王重陽拂塵一甩,一股柔和的力量隔在兩人中間。
王靈官的氣勢瞬間收斂,但眼神依舊死死鎖着顧淵。
顧淵也松開了槍。
他知道,今天打不起來了。
但火,已經點燃。
王重陽歎了口氣,對王靈官說:
“王真人,顧小友是我的客人,他此來,是爲與我一戰。”
王靈官看向顧淵,聲音平淡。
“等重陽真人與你打完,你若還活着,我再與你打一場。”
“我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一年宗師’,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認爲顧淵會死在王重陽手裏。
他也認爲,自己的實力,在王重陽之上。
顧淵聽懂了。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好,一言爲定。”
他看着王靈官,眼神興奮。
“希望你别讓我失望。”
薩守堅看着這兩個人,搖了搖頭,又灌了口酒,嘀咕了一句。
“都是武瘋子。”
……
終南山,全真教客舍别院。
郭靖在院門口來回踱步,臉上透着憂慮。
他攔住一個路過的全真弟子,已經是第三次了。
“這位道長,你當真沒見過一位黃姑娘?她……她眼睛很大,很會笑,穿一身青色的儒衫,長得……長得特别好看。”
郭靖比劃着,話到嘴邊,臉先紅了。
那年輕道士本就因招待各路江湖人士而忙得焦頭爛額,聞言不耐煩地擺擺手:
“不知道不知道!今天上山的好看姑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哪兒記得過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郭靖歎了口氣,心裏七上八下的。
自從少林一别,他和黃蓉一同來到終南山,本想着能結伴看個熱鬧。
結果他被師父洪七公叫去做事,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回來黃蓉就不見了。
這丫頭古靈精怪,主意多得很,郭靖倒不擔心她會出事。
可不知爲何,一想到她那雙靈動的眸子和狡黠的笑容,心裏就像是有隻小貓在撓,空落落的。
他卻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黃蓉,此刻正在不遠處的另一座别院裏,陷入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别院内,氣氛有些古怪。
“何姐姐,你嘗嘗這個桂花糕,是全真教的特産呢,味道可好了。”
趙瞳拿起一塊點心,熱情地遞給何沅君,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對面的黃蓉聽得一清二楚。
何沅君性格溫婉,微笑着接過:“多謝公主。”
“哎呀,都說了,私下裏叫我瞳兒就好啦。”
趙瞳嬌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黃蓉,臉上挂着禮貌而疏離的微笑,“這位……黃姑娘,你也吃呀,别客氣。”
黃蓉放下茶杯,笑嘻嘻地說道:“多謝公主殿下賞賜。” “不過,這全真教的點心,我爹爹帶我來過好幾次,早就吃膩了。” “不像某些人,第一次來,什麽都覺得新鮮。”
她這話,明着是說自己,暗着卻是在諷刺趙瞳少見多怪。
趙瞳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俏可愛的少女,嘴巴竟然這麽厲害。
“沅君姐姐,全真的糕點還是不如宮裏的精緻。等回去了,我讓禦膳房給顧郎送些去,他定然喜歡。”
何沅君性子溫軟,隻得小聲附和:“殿下有心了。”
黃蓉正百無聊賴地揪着一截發帶,聞言嘴角一撇,清脆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糕點有什麽好吃的,甜膩膩的,男子漢大丈夫哪會喜歡這些。”
“我和顧大哥當初在少林寺,吃的可是叫花雞。”
趙瞳的動作一頓,秀眉蹙起:
“叫花雞?那等粗鄙之物,顧郎怎會入口?”
“粗鄙?”
黃蓉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吟吟地走過來,“那可是我和顧大哥共患難時吃過的東西。”
“我們一起被少林的壞和尚追殺,顧大哥爲了救我,帶着我從萬丈懸崖上跳了下去。”
“那種滋味,公主殿下你怕是沒嘗過吧?”
趙瞳臉色微變:“你胡說!顧郎武功蓋世,何須跳崖?”
“信不信由你。”
黃蓉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眼波一轉,話鋒也跟着一轉。
“反正,顧大哥還看過我的腳呢,他說我的腳小巧玲珑,最适合穿他送的鞋子。”
趙瞳的臉蛋瞬間漲得通紅,脫口而出:
“你……你不要臉!男女授受不親,怎能讓他看你的腳!”
她雖大膽,但畢竟是皇家貴女,哪裏聽過這等露骨的話。
黃蓉心裏暗笑,就是要氣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
她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幾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這算什麽?顧大哥還捏過我的臉,說我滑溜溜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這下,連一旁的何沅君都羞紅了臉,低下頭不敢再看。
趙瞳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胸口起伏,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你……你這個妖女!”
“我可不是妖女,隻是實話實說。”
黃蓉立刻反唇相譏,“不像某些人,仗着自己是公主,就想對顧大哥強買強賣。”
“我告訴你,顧大哥最讨厭的就是别人安排他。”
“你!”
趙瞳被戳到了痛處,眼圈一紅,竟有些委屈。
她可從來說過安排顧淵做什麽,都是顧淵擺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