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
極緻的僵持。
金色的長槍與冰藍的巨盾,在山巅之上形成了一幅壯麗而又兇險的畫面。
氣浪翻滾,雲海倒灌。
觀戰的衆人已經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寫滿震撼。
“這就是大宗師的實力嗎……”黃
藥師喃喃自語,他自負能與天下英雄争鋒,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才知道自己與王重陽的差距有多大。
那面玄冰盾,不僅僅是先天真氣所化,其中更蘊含着王重陽對“道”的理解。
那是他領域的一部分,堅不可摧。
“顧淵那小子,更不是人!”
洪七公抹了一把冷汗,“他才宗師啊!” “宗師境界,就能和重陽真人的道域硬碰硬,這傳出去誰信?”
而不遠處的薩守堅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醉然中又帶着一絲清明:
“現在還隻是開胃菜。真正的兇險,還在後頭。”
王靈官手按劍柄,死死地盯着戰場中心,沉聲道:
“師父是說……‘意’的交鋒?”
“沒錯。”
薩守堅點了點頭,“技、氣、意、神,此爲武道四境。”
“技與氣的比拼,終有極限。”
“唯有意與神的交鋒,才是真正分生死、判高下的地方。”
就在他們說話間,場上的局勢,再次發生變化。
王重陽忽然閉上眼睛。
他面前的玄冰巨盾,瞬間消散。
那柄貫天而來的鳳淵槍,失去了阻礙,以更快的速度,刺向他毫無防備的胸膛。
“什麽?”
“王真人放棄了?”
驚呼聲四起。
然而,顧淵的臉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爲他感覺到,一股無形,卻又無比恐怖的力量,籠罩了他。
不是領域。
而是一種更高級,更玄妙的東西。
是“勢”。
是王重陽的武道意志!
在顧淵的感知中,周圍的世界消失了。
山峰、雲海、觀戰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見。
他仿佛墜入了一個灰白色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王重陽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不再是那個仙風道骨的道人,而是化作了無數個不同的形象。
有仗劍江湖、行俠仗義的少年遊俠。
有統領義軍、抗擊金兵的愛國将領。
有創立全真、廣收門徒的一代宗師。
有勘破生死、笑看風雲的得道高人。
這些幻象,是王重陽一生的經曆,是他思想理念的集合。
清淨無爲、濟世爲懷、天道循環……這些宏大的“道”,化作一道道枷鎖,纏繞在顧淵的心頭。
“你爲何而戰?”一個宏大的聲音在顧淵的腦海中響起。
“爲複仇?仇恨隻會蒙蔽你的雙眼。”
“爲名利?名利不過是過眼雲煙。”
“爲勝負?勝負之心,乃是武道最大的魔障。”
一聲聲質問,如同暮鼓晨鍾,不斷地敲打着顧淵的道心。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被圍攻緻死的畫面,那股不甘與怨恨,被無限放大。
他看到了自己今生苦苦修行,渴望站在武道之巅的野心,那股強烈的勝負欲,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焦躁、憤怒、偏執……
所有隐藏在他内心深處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都被王重陽的“道”給照了出來,并且無限放大。
這是最兇險的“神意”交鋒!
現實世界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顧淵投出的鳳淵槍,在距離王重陽胸口還有一寸的地方,詭異地停住了。
而顧淵和王重陽兩人,就這麽隔着數丈的距離,相對而立,一動不動。
仿佛兩尊石雕。
山巅之上,萬籁俱寂,連風都停止了。
隻有天空中的雲氣,在瘋狂地變幻着形态。
“開始了……”薩守堅喃喃道,神情無比嚴肅。
“師父,他們這是……”
王靈官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戰鬥方式。
“這是在拼誰的‘道’更穩,誰的意志更強。”
薩守堅解釋道,“王重陽已經将顧淵拉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王重陽是絕對掌控者。”
“人最獨特的東西,就是每個人不一樣的閱曆。”
“未經他人苦,何勸他人善。”
“重陽真人會用自己一生的感悟和閱曆,去拷問、去沖擊顧淵的道心。”
“顧淵若是道心失守,意志被壓垮,那他就輸了。”
“輕則武功盡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黃藥師等人聽得心驚肉跳。
這種戰鬥方式,已經超出他們的理解範疇。
這哪裏是比武,這分明是在論道,在誅心!
精神世界中。
顧淵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地侵蝕、同化。
王重陽的“道”太過宏大,太過圓融。
相比之下,自己那點複仇的執念,那點争強好勝的野心,在他的“道”面前,顯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擊。
要輸了嗎?
不!
顧淵的眼神中,出現了瘋狂掙紮。
我憑什麽要被你的“道”所定義?
複仇,是我的動力,不是我的枷鎖!
争勝,是我的本能,不是我的魔障!
我前世爲人,謹小慎微,換來的是什麽?
是背叛,是死亡!
我今生重來,快意恩仇,一往無前,這有何錯?
我的道,就是我自己的道!
“給我破!”
顧淵在心中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的武道意志,在這一刻,凝聚到極點。
那是一杆槍!
一杆樸實無華,卻又鋒銳無匹,仿佛能刺破蒼穹的長槍!
這杆槍,彙聚了他兩世爲人的執念。
有對複仇的渴望,有對武道的癡迷,有對力量的追求,也有對生死的感悟。
它不完美,它甚至有些扭曲。
但它……
是屬于顧淵自己的東西!
“斬!”
顧淵的意志化作長槍,斬向束縛着他的,由王重陽的“道”所化的枷鎖。
轟!
灰白色的精神世界,劇烈地動蕩起來。
現實世界中,王重陽的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他沒想到,顧淵的武道意志,竟然如此的凝聚,如此的純粹,如此的……霸道!
那不是堂皇正道,甚至帶着一絲魔性。
但那股甯折不彎,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決絕,卻讓他都感到心驚。
“有趣的小子。”王重陽不憂反笑。
他的意志再次一變。
不再是宏大的說教,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武學。
先天功、全真劍法、履霜破冰掌、同歸劍法……
無數王重陽生平的絕學,化作一道道淩厲的攻擊,從四面八方,斬向顧淵那杆代表着他武道意志的黑色長槍。
既然道理說不通,那就用拳頭,把你打到服!
叮叮當當!
精神世界中,爆發了比現實世界中更激烈、更兇險的戰鬥。
每一次碰撞,都讓顧淵和王重陽的身體,在現實中劇烈地顫抖。
鮮血,從顧淵的嘴角、鼻孔、耳朵裏,緩緩滲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在意志的比拼上,他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他的“道”雖然凝聚,但比起王重陽那經曆了一生打磨的“道”,還是顯得太過稚嫩。
長槍之上,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但顧淵的眼神,卻依舊明亮,沒有絲毫的退縮。
他就像一個最頑固的賭徒,壓上了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