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内。
黃蓉托着香腮,坐在窗前,看着漫天飛舞的花瓣,有些出神。
爹爹不知發了什麽瘋,又不許她再出去亂跑。
黃蓉知道,爹爹是氣她老往顧淵那裏湊。
可她有什麽辦法呢?
那個家夥的身影,就像是在她心裏紮了根,怎麽也揮之不去。
她會想起在少室山下,他一眼看破自己女兒身時的戲谑眼神。
回想起在懸崖邊,他用那種惡劣的方式逼自己施展輕功,最後卻又穩穩接住自己的堅實臂膀。
在終南山巅,他與王重陽論道三天三夜,最終逼得那位武林神話親口認輸的絕世風采。
還有……在慶功宴後,自己鼓起勇氣,和趙瞳、聶媚娘她們一起暗示想留下時,他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明明知道的,可他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做。
這個混蛋!
黃蓉氣鼓鼓地捏緊了小拳頭。
可一想到他,心頭又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泛起一絲絲甜意。
“蓉兒,在想什麽呢?”
一個憨厚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黃蓉探出頭,隻見郭靖正站在桃樹下,仰着頭,一臉傻笑地看着她。
“靖哥哥,你怎麽來了?”黃蓉有些意外。
自從上次在少室山分别,她就再也沒見過郭靖。
“我……我聽七公說,黃島主把你關起來了,就……就過來看看你。”郭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爹才沒關我呢!”
黃蓉從樓上輕盈地躍下,像一隻蝴蝶落在郭靖面前,“他隻是讓我好好練功。”
“哦,那就好,那就好。”郭靖松了口氣。
兩人在桃林間并肩走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郭靖說着他最近的江湖見聞,說着他又學了降龍十八掌裏的哪幾招。
黃蓉安靜地聽着,偶爾應和一兩句,心思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不知道顧淵那個家夥,現在在做什麽?
他突破大宗師了,是不是又去找人打架了?
他身邊,是不是又多了幾個像趙瞳、聶媚娘那樣的“莺莺燕燕”?
想着想着,黃蓉心裏就有些發酸。
“蓉兒,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郭靖見她半天不說話,關心地問道。
“沒有啊。”
黃蓉回過神,勉強笑了笑,“靖哥哥,你說……一個人,武功很高很高,高到天下第一,那他還會爲什麽事煩惱呢?”
郭靖愣了一下,認真地想了想,說道:
“我想,他會爲國爲民而煩惱吧。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就像七公說的,俠之大者,爲國爲民。”
又是這套大道理。
黃蓉撇了撇嘴。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覺得郭靖這番話很有道理。
可現在,她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顧淵在終南山下,擲地有聲地說出“天下第一,是打出來的,不是封出來的”時,那股睥睨天下,視皇權如無物的霸氣。
他的道,與“爲國爲民”無關。
他的道,隻在他自己心中。
兩人之間的差距,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靖哥哥,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黃蓉興緻缺缺地說道。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
郭靖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點了點頭。
看着黃蓉離去的背影,郭靖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不遠處的竹林裏,黃藥師和洪七公正并肩而立。
“唉,真是個傻小子。”
洪七公啃着一隻燒雞,含糊不清地說道,“老邪啊,你這寶貝女兒,心都跟着那個姓顧的小子飛走了。”
“靖兒這傻小子,沒戲喽。”
黃藥師負手而立,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我說你也是,氣什麽呢?”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那姓顧的小子,雖然行事乖張了點,但論樣貌,論武功,論天資,放眼天下,誰比得上?”
“你女兒看上他,說明眼光不差嘛。”洪七公嘿嘿笑道。
“哼!一個武瘋子而已!”
黃藥師冷哼一聲,“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滿身戾氣,蓉兒跟着他,能有什麽好日子過!”
“這你就不懂了。”
洪七公把雞骨頭一扔,擦了擦嘴,“小姑娘家家的,就喜歡高冷的調調。”
“你看靖兒,老實巴交,敦厚善良,按理說是良配吧?”
“可你女兒就是不來電。反倒是那姓顧的小子,對她愛搭不理,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這叫犯賤!”黃藥師氣道。
“嘿,你年輕的時候,不也這德性?”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當年你爲了馮蘅,不也跟整個江湖爲敵?”
“怎麽現在輪到你女兒,就想不開了?”
黃藥師被噎了一下,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洪七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老邪,你不是讨厭那姓顧的小子,你就是嫉妒。”
“嫉妒他比你年輕,比你強,還把你最寶貝的女兒的心給偷走了。”
“你這心态,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與其在這裏堵着,不如放手讓她自己去試試。”
“是好是壞,總得讓她自己嘗嘗。”
“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一世。”
說完,洪七公拿起葫蘆灌了口酒,哼着小曲,溜達着走了。
隻留下黃藥師一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許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女大不由爹啊……”
或許,老叫花子說的是對的。
是時候,讓蓉兒自己去做選擇了。
黃蓉很快就發現了爹爹的變化。
之前,黃藥師總是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周圍,名爲指點武功,實爲監視。
可這幾天,他卻突然“消失”了。
不僅不再管她,甚至連桃花島的陣法,都悄悄撤去了幾處關鍵的變動,留下了一條可以輕易出入的通路。
黃蓉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了爹爹的用意。
這是……在給自己機會?
她心中一喜,但随之而來的是一陣猶豫。
真的要去找他嗎?
去了,又能說什麽?做什麽?
難道真的要像趙瞳、聶媚娘她們一樣,跟在他身邊,做他衆多紅顔中的一個?
黃蓉骨子裏的驕傲,讓她無法接受。
可不去,她又不甘心。
一連幾天,黃蓉都陷入了這種糾結的情緒中,茶飯不思。
這天夜裏,她獨自坐在石凳,看着天上的明月,腦子裏亂糟糟的。
突然,她靈光一閃,拍了一下大腿。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