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顔洪烈的聲音,回蕩軍營上空。
他身後,完顔康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其餘金國高手則個個氣息沉凝,将張君寶三人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董天寶這個狗日的,死到臨頭還要拉個墊背的。”
淩道士啐了一口血沫,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秋雪和張君寶說道,眼中滿是憤恨。
若非董天寶最後那一聲嘶吼,他們此刻或許已經安然脫身了。
秋雪面色凝重,牢牢握着劍柄,護在張君寶身前,注視着緩步走來的完顔洪烈。
她知道,今夜之事,怕是難以善了。
張君寶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董天寶,心中那份手刃仇敵的快意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無盡的悲涼和空洞。
他深吸一口氣,将所有情緒壓下,迎向完顔洪烈的目光。
“王爺,我師父是顧淵。”
“顧淵?”
完顔洪烈停下腳步,玩味地咀嚼着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一絲輕蔑,“武神顧淵,天下第一,好大的名頭。本王自然是如雷貫耳。”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但你說你是他的弟子,便是他的弟子了?本王憑什麽信你?”
站在他身後的完顔康接口笑道:“父王,孩兒看,這幾人八成是冒充的。”
“那武神顧淵何等人物,昔日和少林寺還有莫大仇怨,如今怎會收一個當過和尚的人做徒弟?他們不過是想借武神之名,狐假虎威,逃出生天罷了。”
他這番話,說得周圍的金國高手紛紛點頭。
“不如這樣,”完顔康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便将他們‘請’回王府,好生‘招待’。”
“若是真的,武神親至,我等再賠禮道歉不遲。若是假的,哼,冒充武神弟子,該當何罪,想必他們自己清楚。”
完顔洪烈聞言,贊許地看了兒子一眼。
這确實是最好的辦法。
既試探了這幾人的真假,也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
若是顧淵真的爲了一個弟子打上門來,那再談别的。
若是不來,那便證明這幾人是假的,殺了也就殺了。
“說得有理。”
完顔洪烈揮了揮手,聲音冷酷,“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周圍的金國高手和親衛齊聲應喝,霎時間刀光劍影,殺氣騰騰地一擁而上。
“跟他們拼了!”
淩道士怒吼一聲,長劍出鞘,護在最外圍。
秋雪也咬緊牙關,劍光閃爍,與撲上來的金兵戰作一團。
張君寶站在中央,雙腳畫圓,雙手在身前擺出太極的起手式。
他眼神凝重,将沖到近前的兩名金兵引得身形不穩,撞在一起。
然而,對方人太多了。
他們三人剛剛經曆一場大戰,内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對數十名精銳高手和上百名親衛的圍攻,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淩道士以一敵三,身上很快就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浸透了道袍。
秋雪的劍法雖然靈動,但在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也顯得捉襟見肘,隻能勉力支撐。
張君寶的太極雖然玄妙,能化解不少力道,但他的内力修爲畢竟尚淺,每一次借力打力,都讓他氣血翻騰。
“噗!”
淩道士一個不慎,被一名高手一掌印在後心,向前飛出,口中鮮血狂噴。
“淩道長!”秋雪和張君寶同時驚呼。
包圍圈,在不斷縮小。
絕望,開始在三人心頭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聲清朗而威嚴的喝令,從軍營之外傳來。
聲音并不算響亮,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完顔洪烈眉頭緊鎖,不悅地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火把通明的軍營入口處,一隊盔甲鮮明的騎兵簇擁着一架華貴的馬車,正迅速駛入。
爲首一名将領高舉着一面杏黃色的旗幟,上面用金線繡着一個大大的“禦”字。
看到那面旗幟,完顔洪烈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禦賜金牌令旗,見旗如見君。
馬車停穩,車簾掀開,一個與完顔洪烈年齡相仿,同樣身穿王袍,但氣質更顯儒雅沉穩的男子,在兩名侍衛的護衛下,走了下來。
看到來人,完顔洪烈和完顔康父子二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九弟,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完顔洪烈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警惕。
來人正是金國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宿王,完顔脫脫。
也是朝堂之上,唯一能與他睿親王府分庭抗禮的保皇派中堅。
完顔脫脫沒有理會他,目光掃過場中的一片狼藉,最後落在了被圍困的張君寶三人身上。
他眉頭微蹙,随即轉向完顔洪烈,聲音平淡卻帶着壓力。
“皇兄,你這是做什麽?聚衆鬧事,難道是要造反嗎?”
一頂大帽子,就這麽輕飄飄地扣了下來。
完顔洪烈臉色一沉:“九弟慎言!本王隻是在處理軍中要犯,何來造反一說?”
“要犯?”
完顔脫脫冷笑一聲,“我怎麽聽說,皇兄是要對武神顧淵的弟子動手?”
完顔洪烈心頭一震。
他怎麽會知道?
消息傳得這麽快?
“父王,他……”
完顔康剛想開口,卻被完顔洪烈一個眼神制止。
完顔脫脫不再與他廢話,從懷中取出一卷黃色的綢緞,高高舉起。
“睿親王完顔洪烈,接旨!”
聖旨?
怎麽這時候會有聖旨?
完顔洪烈臉色變了數變,最終還是壓下心中的不甘與怒火,帶着一衆手下,不情不願地單膝跪地。
“臣,完顔洪烈,接旨。”
整個軍營,數千甲士,在這一刻,盡皆跪伏。
隻有張君寶三人,還站在那片血泊之中,茫然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