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已然化作一個巨大的絞肉場。
聖女唐安安站在一座青樓的頂端,冷眼俯瞰着腳下陷入火海的城市。
她身着一襲火紅的長裙,在夜風與火光的映襯下,宛如一朵盛開的曼陀羅,美麗而緻命。
按照計劃,她麾下的巨木旗教衆,以及明教四大法王,此刻正在城中各處制造混亂。
他們放火焚燒官衙,沖擊富商宅邸,将一箱箱的銅錢和糧食扔到大街上,高喊着“聖火降臨,普度衆生”的口号,煽動那些早已在苛政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加入他們。
恐慌和貪婪,是最容易被點燃的情緒。
很快,城中大亂。
無數百姓沖出家門,加入了這場瘋狂的“盛宴”。
而玩家們,則成爲了這場混亂中最不穩定的因素。
“兄弟們,發财的機會來了!明教那邊開了任務,搶一個狗官的家,獎勵一百兩銀子!”
“白虎盟的聽令,全部加入明教陣營,配合NPC行動!誰殺的官兵多,貢獻度就高!”
以白虎盟爲首的一批玩家公會,徹底倒向了明教。
他們本就信奉強者爲尊,如今見明教勢大,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加入。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風雲閣的臨時據點裏,閣主納蘭雲煙看着窗外的火光,眉頭緊鎖。
“閣主,我們怎麽辦?龍騰公會的人已經自發組織起來,在城西保護平民,跟明教的人打起來了。”副閣主煙雨江南急切地問道。
納蘭雲煙沉默片刻,果斷下令:“傳我命令,風雲閣所有成員,不得參與任何一方!我們的任務是保護自己,同時……盡力庇護我們駐地周圍的平民。”
她很清楚,臨安城的這場大亂,背後水深得很。
顧淵剛剛離開,明教就立刻動手,這絕非巧合。無論哪一方赢,臨安城都将元氣大傷。在這種時候,保存實力,結交善緣,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于是,臨安城中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城東,白虎盟的玩家和明教教衆一起沖擊着府衙。
城西,龍騰公會的玩家自發組成防線,保護着逃難的百姓,與明教隊伍激烈厮殺。
城南城北,更是爆發了數場規模龐大的玩家團戰,不同公會、不同陣營的玩家捉對厮殺,場面比NPC之間的戰鬥還要混亂慘烈。
真正的普通百姓,則在這場戰火中如同蝼蟻。他們尖叫着,哭喊着,在燃燒的街道上四散奔逃。斷壁殘垣之下,随處可見倒斃的屍體。
混亂中,一些頭腦清醒的商人和百姓,卻不約而同地朝着一個方向湧去。
“老王,别往那邊跑!那邊是衙門,打得最兇!”一個商人拉住了正要亂竄的同伴。
“那……那我們去哪兒啊?”
“去顧府!去武神顧淵的府邸!”那商人壓低聲音,語氣卻異常堅定,“你想想,這臨安城裏,誰最不能得罪?就是顧淵!明教想成事,就繞不開他。官家想平亂,更要倚仗他!顧府,現在就是臨安城裏最安全的地方!還有桓家的那些産業,也一樣!”
一語驚醒夢中人。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流,開始朝着顧府和城中各處的桓家商鋪、酒樓彙聚。
他們驚奇地發現,無論是殺紅了眼的明教教衆,還是前來鎮壓的官兵,在靠近這些地方時,都會下意識地繞開,仿佛那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顧府之内,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庭院裏,已經擠滿了前來避難的百姓,但卻井然有序。
桓家的護衛們手持兵刃,維持着秩序,将婦孺老弱安置在安全的房間裏,又分發着清水和食物。
桓清漣一襲紅衣,站在主宅的最高處,神色冷靜地發号施令。
“傳令給城中所有店鋪,打開大門,接納難民,但任何人不得趁亂生事,違者立斬!”
“讓情報組的人盯緊城中各處戰況,尤其是皇城司和明教高層的動向,随時向我彙報。”
“派人去通知公主府和何姑娘那邊,讓她們安心待在府裏,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準踏出。”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顧淵離開前,已經将府中的女眷,包括陸香玉、楚明月等人,都提前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此刻,偌大的顧府,隻有她一人主事。
她望着遠處沖天的火光,聽着隐約傳來的厮殺聲,臉上露出了冷笑。
亂世,是危機,也是機遇。
顧淵不在,她便要替他守好這個家。
更要在這場滔天大亂中,爲桓家,也爲她自己,攫取到足夠的好處。
通往天壇的山路崎岖而漫長。
趙昀的禦辇,在數百名最精銳的禁軍護衛下,終于抵達了山頂。
天壇,乃南宋宋高宗親選之地,建于臨安城外最高的孤峰“望天峰”之巅。
此峰三面皆是萬丈懸崖,隻有一條人工開鑿的石階山路可以通行,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曆代皇帝祭天,皆在此處,既是取其“與天最近”之意,也是看中了此地的天然防禦。
此刻,天壇之上燈火通明,莊嚴肅穆。
祭天大典的繁複流程,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趙昀身着厚重的祭天龍袍,面色蒼白,在内侍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上高達九十九級的祭壇。
文武百官跟在身後,個個神情肅穆,心思各異。
就在大典進行到最關鍵的環節,趙昀即将向上蒼禱告,祈求國泰民安之時。
“報——!”
一個凄厲的聲音劃破了莊嚴的氣氛。
一名負責傳遞消息的信使,渾身是血,盔甲破碎,連滾帶爬地沖上祭壇,跪倒在趙昀面前。
“陛下!大事不好!明教妖人……在臨安城中反了!宣德門已破,城中……城中大亂!”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什麽?!”
“明教反了?這怎麽可能!”
“陛下!臨安危急,請速速回城主持大局啊!”
文武百官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面無人色,驚慌失措。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人有膽子在祭天大典這個節骨眼上發動叛亂。
趙昀站在祭壇頂端,聽着信使的禀報,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看着下方慌亂的臣子們。
還沒等他開口,異變再生!
“咚——!”
原本莊嚴的祭天鍾鼓之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天壇四周的山林裏,火光沖天!無數火把亮起,将整個山頂照得如同白晝。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從山下傳來。光明左使謝無二,率領着明教最精銳的銳金、烈火二旗教衆,如同鬼魅般從預設的埋伏點殺出,與守在山路上的禁軍瞬間交上了火。兵刃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天壇上的百官更是吓得魂飛魄散,有人甚至癱軟在地。
就在這混亂與恐慌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從天壇後方的黑暗中飄然而至,輕巧地落在了祭壇之上,正好擋在趙昀與百官之間。
來人一襲白衣,負手而立,面容俊朗,氣質豪邁。
“護駕!護駕!”
常公公尖利的聲音響起,他與數十名大内高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将趙昀死死護在身後,組成一道人牆,緊張地與來人對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白衣身影之上。
他一個人,便壓下了全場所有的聲音。
白衣男子并未立刻動手。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驚駭的百官,掃過如臨大敵的禁軍,最後落在了被層層保護的趙昀身上。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