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破碎的、血腥的畫面在張君寶眼前閃過。
金國的軍營、被長槍貫穿胸膛的義士、師兄董天寶那張冰冷嘲諷的臉……
還有,那個在顧府後院,教他掃地,教他搬石獅的高大身影……
“力從地起……勁由脊發……圓轉如意……”
“太極……以柔克剛……”
“師父……”
劇烈的頭痛讓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
當那地痞的手即将玷污桃子的瞬間,張君寶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癡傻的眼睛裏,瞬間恢複清明。
沒有思考,身體已經憑着本能做出了反應。
搭在地痞肩膀上的手掌順勢一引,一股奇異的力道将地痞拽得一個趔趄,緊接着,另一隻手掌輕輕一推,印在了地痞的胸口。
那地痞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螺旋勁力傳來,整個人竟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足足飛出三丈多遠,重重地撞在一堵牆上,哼都沒哼一聲就昏死了過去。
“嗯?!”
另外兩個地痞和周圍幾個正準備上前的潰兵都愣住了。
這個傻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厲害?
“找死!一起上,弄死他!”
短暫的驚愕過後,衆人被激起了兇性,怒吼着從四面八方圍攻上來。
刀光、棍影,混雜着污言穢語,一齊罩向張君寶。
桃子吓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并沒有傳來。
她偷偷睜開眼,看到的卻是讓她難忘的一幕。
面對十幾個人的圍攻,張君寶那瘦弱的身影,就如同風中楊柳,看似搖搖欲墜,險象環生,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緻命攻擊。
他的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又一個圓潤的弧線,每一次接觸,都能巧妙地将敵人的力道引向另一側的同伴。
潰兵勢大力沉的一刀劈來,被他手腕一搭一轉,刀鋒便不受控制地劈向了旁邊另一個地痞的腦門。
一個地痞的鐵棍橫掃而來,被他另一隻手一黏一帶,棍梢便重重地砸在了另一個潰兵的膝蓋上。
“哎喲!”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都不是出自張君寶之口。
他仿佛變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所有攻向他的力量,都被他巧妙地引導、偏轉、相互抵消。
他每一招都圓轉如意,看似輕柔無力,卻蘊含着“四兩撥千斤”的無上至理。
這,正是顧淵曾對他言傳身教,而他又在掃地、擔水中日夜感悟的太極真意!
片刻之間,十幾個氣勢洶洶的大漢,已經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一個個抱着斷手斷腳,痛苦地呻吟着,再也爬不起來。
張君寶緩緩收回雙手,依舊是那個起手式。
他靜靜地站在桃子身前,雖然身上穿的還是一身破爛的短衫,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淵渟嶽峙的氣度,卻讓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亂兵,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震懾住了。
不遠處,幾個正在開着錄屏,記錄這場臨安之亂的玩家,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
其中一個玩家下意識地将攝像頭對準了張君寶,對準了他那個标志性的太極起手式。
“卧槽!兄弟們我看到了什麽?”
“這他媽不是武神顧淵的徒弟嗎?!”
……
《止戈》論壇上,一則“臨安街頭驚現顧淵傳人”的帖子,在短短幾十秒内,人氣就沖上了熱搜,标題也被房管用最醒目的紅色加粗置頂。
無數正在關注臨安之亂的玩家,紛紛湧了進來。
“沒錯!就是他!我敢肯定!”
ID叫【河北老鐵】的玩家激動地高喊起來,他因爲離得近,看得最清楚。
“我當初就在河北金軍大營外面,親眼見過他跟董天寶打!雖然現在瘦了,也傻了,但這身形,這招式,絕對是武神的二弟子,張君寶!”
他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臨安現場的氣氛。
張君寶!
武神顧淵的徒弟!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止戈》世界,分量太重了。
顧淵是誰?
是憑一己之力,讓金國皇帝下罪己诏,讓蒙古大汗視爲心腹大患,讓整個江湖都爲之顫抖的天下第一!
他的徒弟,哪怕隻是一個記名弟子,那也是能橫着走的存在。
之前張君寶墜崖,無數玩家扼腕歎息,覺得一個未來的武道巨擘就此夭折。
誰能想到,他不僅沒死,還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了衆人眼前!
“快!保護武神徒弟!”
“媽的,都愣着幹什麽!組成人牆!誰敢動他一下,就是跟我們‘龍騰公會’過不去!”
“白虎盟的兄弟們,聽我命令,放棄跟明教的糾纏,全部過來,保護張君寶!”
“風雲閣的姐妹們,外圍警戒,有任何NPC軍隊靠近,格殺勿論!”
一瞬間,戰場的風向都變了。
原本還在因爲陣營不同而打得不可開交的各大玩家公會,此刻竟出奇地達成了共識。
他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鲨魚,從四面八方湧來,裏三層外三層地将張君寶、桃子和湯正心圍在了中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圈。
他們的目的很明确,也很功利。
保護張君寶,就是向顧淵示好!
在這個武神顧淵的時代,能抱上這條最粗的大腿,比什麽任務獎勵、什麽地盤争奪都重要得多!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周圍的NPC全都看傻了。
無論是潰敗的明教教衆,還是追殺而來的宋軍士兵,都一臉懵逼地看着這群突然“發瘋”的異人。
剛才還打生打死,怎麽一轉眼就成一家人了?
“你們這群異人想造反嗎?還不快讓開!”
一名宋軍都頭壯着膽子,揮舞着佩刀,試圖驅散擋在前面的玩家。
然而,迎接他的,是數十道五顔六色的技能光芒。
刀氣、劍氣、暗器、毒粉……
那名都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轟成了渣。
全場死寂。
所有NPC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這群玩家,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開玩笑,這群異人不怕死,死了還能活,跟他們打,根本就是找罪受。
“張少俠,您受驚了!”
“張少俠,這邊請,我們護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張少俠,您渴不渴?我這裏有上好的金瘡藥!”
玩家們的熱情,讓剛剛從混亂中清醒一些的張君寶再次陷入了迷茫。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些笑容谄媚、眼神狂熱的“異人”,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隻是本能地将桃子和湯正心護在身後,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桃子和湯正心更是吓得臉色發白,他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走!”
一名看起來是公會高層的玩家大手一揮。
玩家們便衆星捧月一般,護送着張君寶三人,浩浩蕩蕩地向着城外早已被玩家勢力控制的安全區域轉移。
一路上,無論是遇到宋軍還是明教的隊伍,隻要玩家們齊聲高喊一句“武神弟子在此,擋路者死”,對方便會識趣地退到一旁,不敢有絲毫阻攔。
顧淵的名字,在這一刻,成了臨安城最強大,最有效的通行證。
張君寶被這股洪流推着向前,心中卻愈發感到不安。
他看着周圍那些玩家臉上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功利,隐隐明白,這些人保護的不是他張君寶,而是“武神弟子”這個身份。
他本無意依仗師父的威名,因爲這會讓他感到難爲情。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若非師父的威名,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和桃子、湯大叔一起,倒在了亂兵的刀下。
這輩子,能認這麽一位師父真是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