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不明白。
他摔在地上,胸口劇痛,可這點皮肉之苦,遠不及心裏的那份冰冷。
一向對他疼愛有加,甚至可以說是溺愛的父王,爲何會突然對他下此狠手。
他一時有些發怔,仰頭看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逆子!”
顧淵看着眼前這出“父子反目”的鬧劇,沒有出聲,隻是饒有興緻地欣賞着。
他倒是想瞧瞧,這完顔洪烈,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父王……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您,爲了大金的江山啊……”
“住口!”
完顔洪烈一聲爆喝,打斷了他的話,也吸引了顧淵的注意力。
就在這一刹那。
完顔洪烈那隻藏在寬大袖袍裏的手,悄無聲息地滑出了一個狀如孔雀開屏的精巧暗器。
孔雀翎!
天下最強暗器之一!
傳聞此物一出,神佛難擋!
“死吧!”
完顔洪烈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他算準了顧淵此刻心神被自己吸引,正是防備最松懈的時候!
果斷按下機括。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數百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帶着幽藍色的光芒,鋪天蓋地般射向顧淵!
這距離,這速度,就算你是大宗師,也絕無可能躲開!
而且孔雀翎之毒号稱無解,任何人中之必死。
顧淵,你雖強,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然而,下一刻。
他臉上的笑容,便被轉移了。
上百根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針,穿過顧淵的身體,但不見任何血迹。
而顧淵,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看着完顔洪烈,眼神中帶着一絲戲谑,一絲憐憫。
“這就是你的底牌?”
“幻身……你……你竟然……”完顔洪烈看着那散落一地的毒針,又看了看依舊站在原地的顧淵,終于明白了什麽。
他剛才看到的,根本不是顧淵的真身,隻是顧淵用精神力制造出的幻象!
這個魔鬼,他從一開始,就在防備着自己!
他甚至,樂得看自己像個小醜一樣,上演這出可笑的父子撕逼大戲!
“啪啪啪…”顧淵拍了拍手,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看來,戲也演完了。”
“你們是時候上路了。”
……
“不!不要殺我!”
眼見最後的底牌失效,完顔洪烈徹底崩潰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着顧淵連連磕頭。
“武神大人饒命!饒命啊!”
“隻要您肯放過我,我……我願意将西路大軍軍權讓給你,幫你反攻賊金,或者…或者助你奪取大金的皇位!”
“我願意輔佐您,登基稱帝,君臨天下!”
爲了活命,他甚至不惜許下這等驚世駭俗的承諾。
一旁的完顔康,已經有點麻木了。
他心目中那個雄才大略,視皇權如生命的父王,此刻竟然像一條狗一樣,跪在敵人面前,搖尾乞憐。
顧淵看着腳下這個醜态百出的“親王”,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皇位?
他連南宋皇帝送到手邊的王爵都懶得要,又豈會稀罕這蠻夷之地的皇位?
更何況你剛剛對我出手,已經犯了大忌。
“你的提議,聽起來不錯。”顧淵淡淡地說道,“可惜,我沒興趣。”
“坐着不舒服。”
話音落下,他擡起手指,輕輕一點。
一道凝練的指風,無聲無息地洞穿了完顔洪烈眉心。
完顔洪烈的身體僵住了,眼中的求生欲逐漸消失。
他至死都不明白,爲什麽有人能對皇權,如此不屑一顧。
砰。
屍體栽倒在地,濺起一地塵埃。
“父王!”
楊康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轉身就想往帳外跑。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就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他回過頭,正對上顧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楊康隻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拖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呆滞。
“王五,和那個女孩,在哪?”顧淵的聲音,仿佛帶着某種魔力,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我……我把他們送出了大營……”楊康機械地回答道,“我派人,将他們送往了東邊十裏外的破廟……我想……我想找人假扮他們,在軍中設下埋伏,引你……引你上鈎……”
好一個反其道而行之。
顧淵心中冷笑。
這楊康,倒也算有些城府。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來救人,所以幹脆将真正的人質轉移,再用假的來做誘餌。
如果自己真的莽撞地沖進他設下的包圍圈,恐怕還真會吃個大虧。
隻可惜,他們父子倆,從頭到尾,都算錯了一件事。
低估了顧淵的速度,更低估了顧淵的行事方式。
“金蟬脫殼…聲東擊西……”楊康還在喃喃自語,将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問完了。”顧淵打斷了他。
他擡起手,準備順手了結這個認賊作父的可憐蟲。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聲。
“王爺!王爺!您沒事吧!”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金國将領,帶着一隊親兵,闖了進來。
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帳内倒在血泊中的完顔洪烈,以及站在一旁,神情呆滞,開始流口水的完顔康。
還有一位氣息冰冷的青衫男子。
來人是金國西路大軍的副帥,斡八尺。
他剛剛得到禀報,說是有刺客潛入了帥帳,便立刻帶人趕了過來。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睿親王……死了?
小王爺……傻了?
而那個兇手,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站在這裏,連跑的意思都沒有?
斡八尺的大腦,宕機了。
他看着顧淵,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上?
開什麽玩笑!
能悄無聲息地幹掉睿親王,還把小王爺搞成這副模樣的人,自己這點三腳貓功夫沖上去,不是送菜嗎?
不上?
主帥在自己面前被殺,自己這個副帥要是連個屁都不敢放,以後還怎麽在軍中立足?
整個帥帳,陷入了一片死寂。
斡八尺的内心,天人交戰,額頭上冷汗直流。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史前兇獸盯上了,隻要自己稍有異動,就會被撕成碎片。
顧淵看着這個滿頭大汗的金國将領,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大軍主帥被殺,居然還有時間考慮自己的身家性命。
“你……你爲何要殺了睿親王?!”斡八尺憋了半天,終于擠出了一句話。
問完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廢話嗎?兩國交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還需要理由嗎?
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暴起發難的準備。
然而,顧淵隻是平靜地看着他,反問道:“那你覺得,我該放過他嗎?”
斡八尺又懵了。
這……這你讓他怎麽回答?
說該殺?那不是打自己大金的臉嗎?
說不該殺?那不是找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