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稍縱即逝。
寅時,天色未明,臨安城卻已沒了睡意。
街道兩旁,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卻無人言語,落針可聞。百姓們自發而來,站在清晨的寒氣裏,隻爲等待那支軍隊。
城中祭天高台,巍然聳立。
台下,文武百官依品階列隊,神情各異。
高台之上,一身龍袍的趙昀,由太子趙禥與常公公左右攙扶,身形看似勉強支撐。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趙瞳立于其側,宮裝華美,眼眶卻是一圈紅色。何沅君、陸香玉、楚明月幾女站在她身後,同樣沉默不語。
此刻,衆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同一個方向。
那裏,三千神武軍,如三千座鐵鑄的雕像,靜靜伫立。
他們身披統一的玄鐵甲,手持鋒利的制式長刀,腰挎箭囊,背負強弓。
經過王五這幾日地獄般的操練,這支軍隊雖然還達不到脫胎換骨,但已經練出一股肅殺之氣,加上精良的裝備加成,一時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頗爲凝重。
王五與陸文遠,身披重甲,立于軍前,面容肅穆。
而在三千軍士的最前方,唯有一人一馬。
夜照本就十分神駿,今日更是披上了一層銀甲,顯得更加威武不凡。
馬背上,顧淵端然而坐。
他不再是那身飄逸的青衫,而是換上了一套玄色的明光铠。
铠甲線條流暢,冰冷堅硬,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玄色的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也愈發冷冽。
他沒有佩戴頭盔,一頭黑發被玉冠束起,那雙清冷的眼眸,平靜地注視着前方,仿佛這滿城軍民,這皇親國戚,都不能讓他的心起半點波瀾。
他就隻是在那裏,卻自然成了天地的中心。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某處高樓上,薩守堅望着顧淵的身影不由地感慨,“此子大勢将成,我看這世間真再無他的敵手了。”
一旁站立的王靈官聞言,木然不語。
吉時至。
顧淵翻身下馬,一步步走上高台。
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
玄色明光铠的甲葉随着他的動作,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碰撞聲,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台下,無數異人舉着各自的記錄工具,論壇的帖子刷新速度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我靠!這他媽才是出征!顧神的玄甲造型帥爆了!”
“這氣場,誰敢信他隻是一個玩家?說他是天神下凡我都信!”
“别說了,我報名神武軍,可惜沒選上,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人群的角落裏,張君寶和秋雪并肩而立。張君寶仰頭望着高台上的身影,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這便是師父,一人即是一國之希望。
他身旁的秋雪,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激動與向往,隻是默默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緊。
另一側,宰相賈似道站在文官隊列之首,他微垂着眼簾,沒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緒。
顧淵走到高台中央,對着趙昀,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禮。
趙昀并不在意這些虛禮,他上前一步,從常公公手中接過一杯禦酒。
“顧愛卿。”趙昀的聲音通過内力,傳遍廣場,“朕,以大宋天子之名,将這三千将士,将我大宋的未來,托付于你!”
“此杯,朕敬你,願你能爲我大宋,開萬世太平!”
顧淵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随後,京湖制置使孟珙上前,他代表軍方,将一方虎符,鄭重地交到顧淵手中。
“顧指揮使!大宋數十萬将士,都皆爲你的後盾!此戰,必勝!”
“必勝!”
顧淵鄭重接過虎符。
最後,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官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上前。
他是臨安城中德高望重的耆老,代表着萬千百姓。
老者沒有說話,隻是對着顧淵,深深跪了下去。
“武神……請受我等一拜!求您,帶回我大宋的燕雲十六州!”
随着老者跪下,高台之下,街道兩旁,數十萬百姓,黑壓壓跪倒一片。
“求武神,收複河山!”
“求武神,爲吾等報仇!”
“求武神,收複河山!”
“求武神,爲吾等報仇!”
……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彙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其中,蘊含着大宋百姓百年來被壓抑的屈辱、不甘與期望。
顧淵感受着這股近乎實質的民心意志,不由地有些動容。
他轉過身,面向三千神武軍。
“我,顧淵。”
“此去,滅金!”
沒有激昂的口号,沒有熱血的許諾。
隻有最平淡,也最狂傲的宣言。
“滅金!”
“滅金!”
“滅金!”
王五第一個舉起青龍偃月刀,發出震天的咆哮。
三千神武軍,齊齊舉起手中的兵刃,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着,回應着他們的統帥。
一股鐵血煞氣,沖天而起,與那萬民的期望彙聚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片無形的血色旌旗。
顧淵走下高台,在經過趙瞳身邊時,腳步停頓。
趙瞳看着他,眼中的淚水終究還是滑落。
她伸出雙手,爲他整理了一下那玄色的披風,撫平了上面的一絲褶皺。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顧淵擡起戴着鐵甲的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
“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出發!”
一聲令下,三千鐵騎組成的黑色洪流,開始移動。
馬蹄聲整齊劃一,踏在青石闆路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巨大的城門,在吱呀聲中完全敞開。
顧淵一馬當先,第一個沖出城門。
晨光灑落在他玄色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三千神武軍,緊随其後,奔湧而出。
城樓之上,趙昀看着那支遠去的軍隊,看着那個一騎絕塵的背影,蒼白的臉上,湧起一股病态的潮紅。
“傳朕旨意,爲顧指揮使擊鼓。”
“唯!”
“咚……咚咚……咚……”
厚重的鼓聲,響徹臨安。
伴着鼓點,趙昀臉上的紅潤愈發濃郁,他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接着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陛下!”常公公大驚失色。
趙昀卻擺了擺手,望着顧淵的背影,眼中滿是期待與祈求。
“朕……咳咳……朕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