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外,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一支綿延數裏的隊伍,正在倉皇行進。
隊伍前方,是上千名披堅執銳的金國騎兵,護衛着上百輛裝滿金銀财寶的馬車。隊伍後方,則是數千名衣衫褴褛的漢人百姓,他們面黃肌瘦,背負着沉重的行囊,被金兵用皮鞭驅趕着,如同牲畜。
一輛最爲奢華的馬車内,幾名身穿錦袍,大腹便便的女真貴族,正圍坐在一起,喝着悶酒,臉上滿是晦氣。
“他娘的!都怪那完顔良弼!一個老匹夫,非要死守!若早早開城投降,我等何至于如此狼狽!”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貴族,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恨恨地罵道。
“說的是!一個将死的老東西,還想拉着我們陪葬!簡直癡心妄想!”另一人附和道。
“不過,咱們總算是逃出來了。那顧淵就算再厲害,也隻有三千人。如今他要接管雲州,安撫城池,短時間内,根本分不出兵力來追我們。”最先開口的八字胡,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更何況,我在城中還留了些後手,那些女真死士,足夠他喝一壺的了!他不可能這麽快穩定局勢。”
“高!還是章京大人高明!”
“章京大人深謀遠慮,我等佩服!”
馬車内,頓時響起一片吹捧之聲,先前的陰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
在他們這支奢華隊伍的最後方,是數千名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的漢人百姓。
他們每人都背負着沉重的行囊,裏面裝的,都是那些女真老爺們的家當。
隊伍兩側,還有金兵騎着馬,揮舞着皮鞭,不斷呵斥、抽打着這些步履蹒跚的“奴隸”。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死嗎!”
“都給老子走快點!”
人群中,一個老者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聽說了嗎?攻破雲州城的,是南朝的武神顧淵!”
“真的假的?就是那個一人吓退十萬大軍的顧淵?”
“千真萬确!我聽異人說他一箭破了護城大陣,一槍就把城門給捅穿了!”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隻要再堅持一下,神武軍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百姓們壓低了聲音,相互傳遞着這個足以點燃希望的消息,老者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煥發了一絲光彩。
“老張頭,你怎麽樣?”旁邊的人想要去扶他。
然而,一名騎在馬上的金兵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
他獰笑着,高高揚起了手中的皮鞭。
“老不死的,敢偷懶!”
皮鞭帶着惡風,呼嘯着抽向那名摔倒的老者。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聲驚呼,卻無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極遠處傳來。
那名金兵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隻覺得脖子一涼,随即,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最後的意識,是看到自己無頭的身體,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而那根呼嘯的皮鞭,無力地掉落在地。
“怎麽回事?”
“敵襲?”
隊伍中,響起一片驚疑不定的騷動。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着箭矢飛來的方向望去。
官道的盡頭,地平線上,一個黑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放大。
一名眼力極好的武者,将内力運至雙目,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一人,一馬,一杆長槍。
玄甲如墨,氣勢如淵。
“是……是武神顧淵!”
那名武者發出了變調的尖叫,聲音中充滿了極緻的恐懼。
顧淵!
他竟然真的追上來了!
這兩個字,如同瘟疫,瞬間傳遍了整個隊伍。
“快跑啊!”
“顧淵殺來了!”
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徹底炸了鍋。
那些剛才還在揮舞皮鞭,作威作福的金兵,此刻吓得魂飛魄散,紛紛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甚至不惜撞開擋路的百姓。
奢華馬車裏的貴族們,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什麽?顧淵追上來了?怎麽可能!”
“快!快讓護衛頂上去!快跑!”
原本還滿眼鄙夷的衆人,在聽到顧淵追來的消息,都鬧成了一團。
他們想跑,然而,夜照的速度,何其之快。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顧淵已經追上了隊伍的末尾。
顧淵不斷地從箭囊中抽出狼牙箭,搭弓,射出。
每一次弓弦響起,都必然有一名逃竄的金兵,應聲落馬。
他的箭,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往往是前一名金兵剛剛中箭,後一支箭矢已經釘入了下一個目标。
連珠箭!
而且是快到極緻,精準到極緻的連珠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顧淵騎着夜照,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後面,手中的飛羽弓,就是收割生命的鐮刀。
他沒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士兵,他的目标,隻有那些騎着馬,裝備精良的護衛武者,以及那些華麗的馬車。
“主人!跑不掉了!”
最前方的一輛馬車旁,一名一流境界的護衛,臉色慘白地對着車簾喊道。
“那顧淵的馬太快了!我們根本跑不過他!”
車簾被一把掀開,露出八字胡貴族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
“廢物!都是廢物!養你們何用!”他破口大罵。
雖然心理想着讓他們去抵擋顧淵,但就算他沒有習過武,也知道,顧淵是不可能被他們阻擋的。
“主人,我們……我們還是投降吧!”護衛顫聲道,“再跑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投降?”八字胡貴族面如死灰。
他想起了顧淵那些血腥的戰績,想起了那些被挂在襄陽城頭的頭顱。
投降,真的有用嗎?
那南宋殺神,真的會放過他們這些常年欺壓喊人的金國貴族嗎?
就在他們猶豫的瞬間,顧淵已越追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