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都的決議,一旦做出,便以雷霆之勢開始執行。
整個中都,都陷入了忙碌與恐慌之中。
無數的宮人、禁軍,推着裝滿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的車輛,在宮城内外穿梭。
完顔璟要将這百年來搜刮的财富,盡數帶走。
三日後。
中都城門大開。
完顔璟在二十萬禁軍的護衛下,帶着皇室宗親和滿朝文武,踏上了北遷之路。
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十裏。
完顔脫脫率領留守的将領,在城外十裏長亭,爲皇帝送行。
“愛卿,中都,就交給你了。”完顔璟坐在龍辇之上,看着城牆下那密密麻麻,軍容鼎盛的四十萬大軍,心中稍定。
“陛下放心,臣在,中都在!”完顔脫脫信誓旦旦。
完顔璟欣慰地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數十年的雄城,揮了揮手。
“起駕!”
龍辇緩緩啓動,在二十萬大軍的簇擁下,朝着北方的煙塵,滾滾而去。
完顔脫脫一直躬着身,直到那片象征着皇權的明黃色,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他才緩緩直起了腰。
臉上的恭敬與不舍,褪得一幹二淨,隻剩下野心勃勃的灼熱。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留守的将領和幕僚。
這些人,都是他這些年,或拉攏,或安插的心腹。
其中,還有幾名眼神閃爍,氣質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玩家。
“将軍,可以開始了。”一名玩家幕僚,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完顔脫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翻身上馬,在一衆心腹的簇擁下,返回中都。
他沒有回自己的帥府,而是徑直來到了皇城的承天門前。
這裏,是舉行登基大典和朝會的地方。
此刻,城門緊閉,守城的将領,是完顔璟留下的親信。
“完顔脫脫!你帶兵來此,意欲何爲?”守城将領站在城樓上,色厲内荏地喝問道。
完顔脫脫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抽出了自己的佩劍,向前一指。
“殺。”
一個冰冷的字,從他口中吐出。
他身後,數千名早已準備好的精銳,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城樓上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亂箭射成了篩子。
厚重的承天門,被從内部打開。
完顔脫脫策馬,緩緩走入。
半個時辰後。
數十名留守中都的高級将領,齊聚一堂。
完顔脫脫坐在主位,面無表情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劍。
一名玩家幕僚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将軍,完顔回回和他手下那幾個老頑固,已經安排妥當了。”
完顔脫脫擦拭佩劍的動作一頓,擡起眼。
“動手。”
帳外,幾聲短促的悶哼響起,随即歸于沉寂。
片刻後,一名親衛入帳,手中提着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扔在地上。
正是完顔回回等人。
帳内,所有将領臉色劇變,噌地站起,手按向了腰間的刀柄。
“完顔脫脫!你敢弑殺同僚,意圖謀反嗎!”一名将領厲聲喝問。
完顔脫脫站起身,随手将佩劍扔在桌上。
“謀反?不。”
他環視衆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我隻是在替你們選擇一條活路。”
“你們以爲,憑這四十萬人,就能擋住顧淵?别做夢了。完顔良弼和他的五萬人都死了,我們隻會死得更慘。”
“北遷的完顔璟,就是一條喪家之犬,跟着他,隻有死路一條。”
他伸出兩根手指。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下去陪完顔宗翰。二,跟着我,跪下,活下去。”
“我給你們……三息的時間考慮。”
死寂。
帳内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将領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他們看着地上的頭顱,又看看帳外那些手持強弩、殺氣騰騰的親兵。
“撲通!”
終于,有人第一個跪下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帳内跪倒了一片。
完顔脫脫滿意地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中都,連同這四十萬大軍,才真正姓“完顔脫脫”。
次日。
完顔脫脫身披龍袍,頭戴皇冠,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紫宸殿的龍椅之上。
雖然這身行頭,都是從宮中臨時翻找出來的,有些不太合身,但這并不妨礙他享受這夢寐以求的權力滋味。
殿下,他的一衆心腹,以及被強行“請”來的留守官員,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先皇完顔璟,昏聩無能,畏敵如虎,實乃我大金之恥!”
“孤,完顔脫脫,順天應人,承繼大統,廢黜僞帝,改元‘新生’!”
“自今日起,孤,便是大金的新主!”
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完顔脫脫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衆卿,平身。”
他的聲音,在大殿内激起陣陣回響。
那些被脅迫來的官員,一個個面如土灰,卻不敢有半分異議。
“傳孤旨意!”
完顔脫脫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下衆人。
“其一,昭告天下,廢黜僞帝完顔璟!凡擁護僞帝者,皆爲叛逆,殺無赦!”
“其二,派遣使者,前往南朝。告知南朝皇帝,孤願臣服,歲歲納貢,隻求兩國休兵罷戰,永結盟好!”
“其三……”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南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修國書一封,八百裏加急,送往神武軍主帥,武神顧淵手中!就說,孤願獻上中都,隻求……與武神大人,見上一面!”
這三道旨意一出,滿堂皆驚。
尤其是第二和第三道。
向南朝稱臣?
向顧淵獻城?
這簡直是把大金的臉面,扔在地上,還用腳狠狠地踩了幾下!
“陛下,不可啊!”一名老臣,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向南朝稱臣,乃奇恥大辱,我大金顔面何存?”
“顔面?”完顔脫脫冷笑一聲,“顔面能擋住顧淵的槍嗎?”
“如今的局勢,你們還看不清嗎?顧淵,已經不是人了!他是神!是魔!我們拿什麽跟他鬥?”
“與其被他打上門來,屠城滅國,不如……主動跪下!”
“隻要能保住性命,保住富貴,區區顔面,算得了什麽?”
他看着那名目瞪口呆的老臣,一字一頓地說道。
“孤不僅要跪,還要跪得比誰都快,跪得比誰都徹底!”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開。
當北遷路上的完顔璟,接到那份寫着“廢黜僞帝,臣服南朝”的诏書時。
他愣了許久。
随即,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龍辇内的錦緞。
“反了……反了……”
他指着南方的天空,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二十萬護駕大軍,瞬間陷入了混亂與迷茫之中。
他們,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