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斡難河畔。
狂風扯動着巨大的金帳穹頂,牛皮帳篷發出沉悶的爆響。帳内并未點燈,昏暗中隻餘火盆裏炭火明滅,将幾道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帳壁上,扭曲如鬼魅。
空氣裏混雜着馬奶酒的酸腐與幹涸血迹的腥氣,令人作嘔。
案幾正中央,擺着一隻染血的金盔,以及一支斷掉的羽箭。
那是八百裏加急的“海東青”剛剛送回來的。
金盔被巨力捏扁,那支斷箭上,至今還殘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至極的武道意志,刺得在場衆人皮膚生疼。
二皇子察合台兩指拎起變形的金盔,眼中沒有半分悲憫,隻有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與暴戾。
“我就說,那個蔑兒乞人的野種靠不住。”
察合台随手将金盔扔進火盆,濺起一蓬火星:“帶着兩萬帝國精銳,連人家一根毛都沒拔下來,就被吓成了尿褲子的廢人?這就是大哥?這就是父汗眼中的繼承人?”
“察合台!你閉嘴!”
四皇子拖雷雙目赤紅,脖頸青筋暴起如蛇。
锵——!
彎刀出鞘,寒光映照着拖雷扭曲的面孔:“大哥是爲了家族榮耀而戰!如今生死不知,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蔑兒乞野種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
“榮耀?這是恥辱!”
“怎麽?我說錯了?”
察合台根本不懼,反而上前一步,胸膛頂在拖雷的刀尖上,眼神陰鸷:“當年母親被蔑兒乞人搶走,回來就生了他。全草原都知道他不流着黃金家族的血!如今被一個漢人隔空瞪廢,丢盡了長生天的臉!”
“你……”拖雷氣得渾身發抖,刀鋒切破了察合台的衣襟。
“夠了!”
察合台猛地一腳踹翻面前的酒案,酒水潑灑一地:“術赤廢了正好!省得以後還要我親手清理門戶。這大蒙古國的汗位,本來就不該讓一個雜種染指!”
“我要殺了你!”
拖雷怒吼,刀鋒下壓。
察合台反手拔出腰間短匕,格擋在咽喉之前。
火星四濺。
金鐵交鳴聲刺耳至極。
帳内諸将瞬間分爲兩派,拔刀相向,原本商議軍機的金帳,頃刻間變成了鬥獸場。
“鬧夠了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沒有咆哮,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股屬于草原霸主的恐怖威壓,混合着屍山血海的煞氣,瞬間壓滅了帳内所有的嘈雜。
鐵木真盤膝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裏握着那支斷箭。
他的指腹被箭簇上殘留的銳氣割破,滲出一滴血珠。
但他仿佛毫無察覺。
“父汗……”
拖雷和察合台同時收刀,惶恐跪地。
鐵木真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擋住了搖曳的燭火,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術赤廢了。”
鐵木真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隻羊丢了,“顧淵一箭,射的不是術赤,是我。他在告訴本汗,越線者死。”
“父汗!給我五萬精騎!”拖雷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我去踏平玉龍傑赤!把那個顧淵的腦袋砍下來!”
“你去?”
鐵木真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最寵愛的小兒子:“連郭靖的降龍十八掌都擋不住他随手一擊。你的脖子,比這精鐵鑄造的箭頭還硬?”
拖雷語塞,臉色漲紅,卻無法反駁。
那支斷箭就在那裏,上面殘留的“勢”,讓他即便相隔數米,都感到呼吸困難。
“那難道就這麽算了?”察合台不甘心地問道,“大蒙古國的鐵蹄,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狼群狩獵,從不靠逞一時之勇。”
鐵木真走到地圖前,粗糙的大手在“西域”那塊版圖上重重一拍。
“顧淵是下山的猛虎。”
“猛虎發狂時,誰去誰死。”
“但猛虎終究是獨行。我們是狼群。”
鐵木真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與冷酷,那是老獵人才有的眼神:“他要西域,給他。他要面子,給他。”
“傳令下去。”
“西征大軍,即刻向北後撤五百裏。”
“避其鋒芒。”
“等。”
“等這頭猛虎吃飽了、打盹了,或者……老了。”
衆将領雖然心有不甘,但面對大汗不容置疑的命令,隻能單膝跪地,領命而去。
大帳内,很快隻剩下鐵木真一人。
他并沒有表現出頹廢,而是拿起一塊羊腿,大口撕咬着,咀嚼聲在空曠的大帳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在補充體力。
隻要沒死,狼王就永遠不會停止磨牙。
“報——!”
帳簾被掀開,一名怯薛軍百夫長像幽靈一樣鑽了進來,單膝跪地。
“大汗。”
“營外來了三個怪人。”
“他們自稱是……來自異人國度,說是有辦法……獵殺那頭猛虎。”
鐵木真咀嚼的動作一頓。
異人。
那群不死不滅、滿口胡言亂語,卻掌握着奇技淫巧的瘋子。
“帶進來。”
片刻後。
三名身穿奇裝異服的玩家走進金帳。
爲首一人金發碧眼,ID【自由之翼】,他沒有行跪拜禮,隻是微微欠身,臉上挂着文明人看待野蠻人的傲慢與自信。
“尊敬的成吉思汗。”
自由之翼目光掃過帳内還沒來得及撤下的染血金盔,最後落在鐵木真上。
“看來,您遇到了一些……傳統手段解決不了的麻煩。”
“那個破壞了遊戲平衡的BUG——顧淵。”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背包欄裏提取出一卷圖紙,攤開在案幾上。
那不是武功秘籍。
而是一張精密複雜的機械結構圖,以及一份名爲《武道軍陣與現代熱武器協同作戰·改》的計劃書。
“顧淵是個武道怪物,靠人力很難堆死。”
自由之翼指着圖紙上的核心,輕笑道:“但我們帶來了‘現實’的意志。”
“這是的初稿。”
“隻要大汗提供足夠的人力物力,配合我們的技術。”
“我們能造出一把……專門用來獵殺神明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