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風坡。
這裏是一處天然的風蝕谷地,兩邊的岩壁如刀削斧鑿,易守難攻。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怯薛軍,正緊張地守衛在谷口。
而在谷地中央的一塊平石上。
郭靖坐在一張特制的木輪椅上。
他的臉色蒼白,氣息有些虛浮,原本寬厚的肩膀此刻顯得有些佝偻。
那是之前被顧淵一掌震斷經脈留下的後遺症。
雖然靠着《九陰真經》的總綱勉強接續了經脈,但想要恢複巅峰戰力,至少還需要半年的修養。
但他等不了。
華筝在那個魔頭手裏。
每過一天,他的心就在油鍋裏煎熬一天。
“郭大俠,您放心!”
幾個玩家圍在郭靖身邊,臉上堆滿了讨好的笑容。
“守護者公會”的副會長,叫“鐵壁”。
他一邊給郭靖遞上恢複體力的藥劑,一邊信誓旦旦地說道:“狂風他們已經發來消息,人救到了!正在往這邊趕!最多十分鍾就到!”
“多謝諸位義士。”
郭靖拱了拱手,聲音有些顫抖,“此恩此德,郭某沒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郭某定當……”
“哎呀,郭大俠太客氣了!”
鐵壁眼睛一亮,連忙打斷道,“咱們都是仰慕郭大俠的爲人!說什麽報答不報答的……不過嘛,兄弟們最近練功遇到了點瓶頸,聽說郭大俠的降龍十八掌剛猛無雙……”
圖窮匕見。
這才是玩家們如此賣命的真正原因。
天階武學!
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郭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點頭:“若能救回華筝,區區掌法,郭某自當傾囊相授。”
“太好了!”
周圍的幾個玩家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這可是郭靖的承諾!
這波血賺!
就在幾人暢想着學會降龍十八掌,在遊戲裏大殺四方的時候。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私聊提示音,幾乎同時在所有在場玩家的耳邊響起。
鐵壁臉上的笑容一僵,沒過多久,他退出遊戲,又回來。
臉色難看至極。
全滅?
怎麽可能全滅?
“怎麽了?”
郭靖察覺到了異樣,眉頭緊鎖,“可是出了什麽變故?”
“郭大俠……任務失敗了。影他們,全折了。”
“你說什麽?!”郭靖雙目圓睜,眼眶瞬間充血。
“一群廢物!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說萬無一失嗎?我的蓉……我的華筝還在那個魔頭手裏,你們竟然跟我說全折了?!”
郭靖須發皆張,殘廢的雙腿在毯子下劇烈顫抖,那是恨不得立刻站起來沖出去拼命的本能,卻被殘酷的現實死死釘在輪椅上。
面對郭靖的怒罵,鐵壁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按住郭靖的肩膀。
“郭大俠!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鐵壁語速極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勁,“那人甚至……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那又如何?!”郭靖推開鐵壁的手,嘶吼道,“大不了拼了這條命,我也要……”
“拼命?拿什麽拼?”
鐵壁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指着郭靖的雙腿,“現在的你,經脈未愈,雙腿殘疾,留在這裏除了送死,還能做什麽?你死了,誰去救華筝公主?誰去報這斷腿之仇?難道你想讓那魔頭徹底赢到底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郭靖頭上。
郭靖僵住了。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着,眼中的怒火逐漸轉化爲痛苦與屈辱。
是啊。
現在的他,是個廢人。
留在這裏,不過是自取其辱,甚至會讓華筝爲了保護他而遭受更多的折磨。
“走……”
郭靖閉上眼,兩行血淚順着臉頰滑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嚼碎骨頭的恨意,“帶我走!留得青山在……此仇不報,我郭靖誓不爲人!!”
“撤!全速撤退!”
其他的玩家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副會長都跑了,也立刻作鳥獸散。
就在他們剛剛奔出不過百丈,即将轉過一道彎角,以爲能借着地形掩護逃出生天的時候。
風,呼嘯而過。
卷起地上的黃沙,打在郭靖蒼白的臉上。
跑不了了。
身爲宗師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一股正在逼近的氣息。
那氣息太熟悉了。
霸道,熾熱,如同天上降臨的烈日,要将這世間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哒哒哒。
清脆的馬蹄聲,從谷口的方向傳來。
不急不緩。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郭靖的心髒上。
身後,守護他的怯薛軍士兵們握緊了彎刀,手心裏全是冷汗。
戰馬不安地刨着蹄子,發出低沉的嘶鳴。
來了。
那個噩夢。
一匹通體烏黑神駿,四蹄踏雪的寶馬,緩緩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
馬背上。
顧淵一襲白衣,勝雪不染塵。
他的懷裏,攬着一個身穿蒙古袍服的女子。
女子的臉上滿是淚痕,神情木然,像是被抽去了靈魂。
郭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那是華筝。
是他從小立誓要保護的未婚妻。
此刻,卻像是一個玩物一樣,被那個男人肆意地摟在懷裏。
顧淵勒住缰繩。
夜照停在了距離郭靖百步的地方。
看着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
是輕蔑。
是對一個手下敗将,徹頭徹尾的無視。
所有正在狂奔的玩家,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背上突然壓了一座大山,膝蓋發軟,險些跪倒在地。
緊接着。
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如驚雷,直接在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炸開,震得人神魂搖曳,氣血翻湧。
“郭大俠。”
顧淵一隻手,把玩着華筝垂落在胸前的發辮。
“既然來了。”